電話那頭的聲音因為恐懼變得尖銳扭曲。
「整個應急指揮部都瘋了！他們啟動了最高級別的響應預案！」
「軍方的生化應急部隊正在緊急出動！所有通往核電站的道路都被封鎖了！」
「默里先生，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上帝啊，我們是不是捅了天大的簍子？」
大衛·默里的手一抖。
那支昂貴的古巴雪茄掉在了地毯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凱爾僵在原地。
他經歷過戰場，見過死亡，但從未像現在這樣，感覺到一股寒意。
這不是戰爭。
這是在挑戰整個現代工業文明的底線。
蘇蔓的嘴唇在微微顫抖，她看著沈飛，眼中滿是困惑。
她認識的沈飛，可以為了朋友一擲千金，可以為了救一隻海豹而徹夜不眠。
但現在，這個男人卻親手製造了一場足以讓一個國家陷入恐慌的災難。
書房裡，唯一平靜的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視頻畫面里，永遠置身事外的漢娜。
另一個，就是沈飛。
沈飛端起蘇蔓剛剛為他泡好的茶，輕輕吹了吹熱氣。
他甚至沒有去看大屏幕上那刺眼的紅色警報符號。
「慌什麼。」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只是拉響了警報而已。」
「演習。」
電話那頭的內線愣住了。
大衛也愣住了。
「演……演習？」大衛的聲音很乾澀。
「對。」
沈飛喝了一口茶。
「告訴他們，這是一次沒有提前通知的壓力測試。為了檢驗北美聯合防務司令部，在面對未知生化威脅時的反應速度。」
「就說，投放物是一種新的追蹤劑，它無害，專門用來模擬污染物分子。」
「報告會在48小時內，由一家你們杜撰的、擁有北約背景的『海洋環境安全顧問公司』，遞交到楓葉國總理辦公室。」
沈飛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他說的每一個細節，都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寫好的劇本。
大衛的腦子飛速運轉。
這個解釋聽起來很荒唐。
但在眼下這種混亂的情況下，卻又是唯一可能被接受的解釋。
因為真相，更加沒人敢相信。
「我……我明白了。」大衛的聲音依舊在抖。
「很好。」沈飛放下茶杯，「另外，把這個消息，不經意的透露給華爾街日報的一位專欄作家，我記得你認識他。就說楓葉國軍方正在進行一場大規模的秘密演習，可能與北極航道安全有關。」
「再然後，讓神盾風險的交易部門，開始做空北極盾公司的股票。」
「用三倍槓桿。」
書房裡再次陷入安靜。
如果說，之前的計劃是瘋狂。
那現在，就是在這份瘋狂之上，開始精確的收割財富。
凱爾看著沈飛。
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對戰爭的理解，實在太狹隘了。
沒有硝煙，沒有炮火。
只有幾通電話，幾條指令。
卻足以讓一個國家的權力中樞徹夜不眠，讓一家大型軍工複合體的股價搖搖欲墜。
「老闆……」凱爾艱難的開口，「他們會信嗎？海神工業……北極盾公司……他們不是傻子。」
「他們當然不是傻子。」
沈飛笑了。
「所以，他們會比任何人都更希望這是一場演習。」
「因為如果不是演習，那今天出現在勒普羅角核電站取水口的東西，明天就可能出現在他們董事會主席的私人泳池裡。」
「一邊是股價的暫時波動和一場虛驚。」
「另一邊，是公司隨時可能面臨的致命威脅。」
「你猜，他們會怎麼選？」
沈飛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他們會動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去說服政府，說服軍方，說服媒體，告訴所有人，這只是一場該死的、愚蠢的演習。」
「他們會主動把這個簍子給補上。」
「因為他們比我們，更害怕這個世界真的存在一個能操縱洋流的海神。」
一番話，讓在場的人都說不出話來。
這是陽謀。
是逼著對方自己動手，清理掉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大衛·默里只覺得後背發涼。
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自己追隨的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他不是在對抗海神工業。
他是在給這個世界，重新制定規則。
「去辦吧。」
沈飛的聲音傳來。
「是，老闆！」
大衛掛斷了電話，視頻畫面里的他，對著屏幕深深的鞠了一躬，才切斷了信號。
書房裡，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但每個人的神經依舊緊繃著。
蘇蔓走到沈飛身邊，輕聲問。
「這就……結束了嗎？」
「結束？」
「不。」
「這只是個開始。」
他的目光，從楓葉國的海岸線，緩緩的下移。
越過了那條漫長的國境線。
最終，落在了紐約州的位置。
「剛才的警報，只是為了讓演員們都進入狀態。」
「現在，既然所有觀眾都已經就位，聚光燈也亮起來了。」
「是時候，讓真正的主角登場了。」
他轉過身，看向凱爾和視頻里的漢娜。
「漢娜。」
「我在。」
「這次，我需要一份不一樣的配方。」
沈飛的聲音變得很輕，也很冷。
「我需要污染物在抵達目標時，濃度能觸發警報，還要能在短時間內，對冷卻水管道的過濾系統造成堵塞。這種堵塞是輕微的，而且可以恢復。」
「我需要他們拉響警報之後，發現備用系統也同樣受到了污染。」
漢娜的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波瀾。
「這會引發鏈式反應，最壞的情況，會導致反應堆因為散熱不足而緊急停機。」她冷靜的分析。
「我就是要它停機。」
沈飛說道。
凱爾的呼吸停住了。
讓一座核電站緊急停機？
這是直接的攻擊。
沈飛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他再次看向那副地圖。
「凱爾。」
「老闆！」
「通知你的人，準備第二份樣本。」
「這一次，我們換個目標。」
沈飛伸出手，用手指在地圖上，重重的點了一下。
那個位置，距離紐約市不到一百公里。
「印第安角能源中心。」
「我要讓華爾街的燈，在天亮之前，全都暗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