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爾的呼吸停了。
他臉上的血色褪去，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讓一座核電站緊急停機。
這是一次直接的攻擊。
這會摧毀一個國家的工業基礎。
蘇蔓的手冰涼，她緊緊的抓著自己的衣角，看著沈飛的側臉，覺得那張臉很陌生。
她認識的那個男人，會為了救一隻海豹徹夜不眠。
但眼前的這個男人，卻要讓一座大城市停電。
「老闆……」
凱爾的聲音很沙啞。
「那可是印第安角……它要是停了，整個紐約都會停擺。這……會引發戰爭的。」
「戰爭？」
沈飛轉過身，他看著凱爾，眼神平靜。
「戰爭早就開始了，凱爾。」
「從他們把那種生化武器倒進我的漁場時，就開始了。」
他走到世界地圖前，手指點在紐約的位置。
「我們的對手，不是海神工業，也不是北極盾公司。而是藏在他們背後，那些坐在華爾街辦公室里喝咖啡，就能決定一個國家命運的人。」
「他們是北極盾的股東，也是海神工業的投資人。」
「勒普羅角的警報，對他們來說，只是報紙上的一條新聞，是股價的波動。他們不會有感覺。」
沈飛的聲音很輕。
「要讓他們有感覺，就得拿走他們在乎的東西。」
「紐約的燈，華爾街的電。那裡才是他們的要害。」
「我只要一次斷電，短暫、可控。」
「我要讓那些自以為是的人，在黑暗裡坐上一個小時。讓他們明白，大海，有它自己的主人。」
書房裡很安靜。
凱爾和蘇蔓，都愣愣的看著沈飛。
「我明白了。」
視頻里，漢娜·施密特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她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你需要一種複合生物製劑。」
「主體是一種經過基因編輯的速生藻類孢子，它們在接觸到特定水溫和鹽度的環境下會被激活，在十五分鐘內完成三到四次指數級分裂，形成一張生物濾網。」
「這張網足以堵塞大部分工業級過濾系統，但本身結構很脆弱。」
「一旦離開特定的水流環境，或者能量耗盡，它們會在一個小時內自己溶解，分解成無害的蛋白質和水。」
漢娜的語速很快。
「我可以給你這個配方。」
「但投放劑量和投放時間，必須精確到毫克和秒。否則，一旦形成規模效應，可能會對哈德遜河下游的生態，造成長期的破壞。」
「把數據給我。」
沈飛說道。
凱爾深吸了一口氣。
他抬起頭，眼神變得冷靜。
「老闆，我需要具體行動方案，時間，坐標，應急預案。」
「很好。」
沈飛點頭。
「漢娜，你和凱爾對接。十五分鐘內，我要看到最終方案。」
「是。」
「是，老闆。」
兩人同時應道。
沈飛隨即撥通了大衛·默里的加密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老闆。」大衛的聲音聽起來鬆了口氣。
勒普羅角核電站那件事，他剛用北約秘密演習的藉口暫時糊弄了過去。
他以為風波總算可以平息了。
「大衛，聽我說。」
沈飛的聲音很平靜。
「準備好你所有的媒體渠道，特別是那些在華爾街有影響力的財經記者。」
「我要你在接下來的三個小時內，隨時準備發布一條新聞。」
大衛心裡咯噔一下。
「什麼……新聞？」
「印第安角能源中心，因不明海洋生物影響，導致冷卻系統故障，緊急關閉。」
大衛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他張了張嘴，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勒普羅角只是拉響警報。
而這次，老闆要直接拔掉電源。
「同時，」沈飛沒有理會他的反應，繼續下達指令，「讓你的交易團隊準備好，這一次，我要你用五倍槓桿，做空整個北美能源板塊指數。」
「我要讓市場崩潰。」
「由我們引發的崩潰。」
電話那頭，大衛·默里眼前一黑，伸手扶住桌子才站穩。
他終於明白，老闆根本不打算和誰談判，他是要毀掉一切。
「是……老闆。」
大衛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掛斷電話，書房裡的行動方案也已經制定完畢。
「老闆，一切就緒。」凱爾報告。
沈飛看了一眼時間。
「行動。」
……
凌晨四點。
距離紐約海岸線三百公里外的一片公海。
黑色的快艇在夜色中靜靜的漂浮。
凱爾打開一個手提箱。
裡面是一支注射器，裝著藍色的液體。
這就是漢娜做的東西。
他將液體注入了一個特製的可降解投放器中。
然後，他按照屏幕上的倒計時，將投放器扔進了海里。
投放器無聲的沉入水中，藍光一閃而過。
快艇立刻掉頭，引擎發出轟鳴，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同一時間。
大聖莊園的書房裡。
沈飛再次閉上了眼睛。
他的意識融入了大海。
這一次，他要跨越的距離更遠，要操控的水流也更複雜。
他的感知力覆蓋了北美大陸架的邊緣。
貨輪的螺旋槳在攪動表層海水，巡邏潛艇在深海中滑行，海底光纜中飛速流動著數據。這一切他都能感覺到。
他的感知力小心的避開了這一切。
他找到了那股被漢娜的生物製劑標記的水流。
然後，他開始為它引路。
他撥動一股來自深海的上升流，將那股水流托起，避開了一片亂流區。
在他的意志下，一群遷徙的藍鰭金槍魚稍微改變了方向，它們的集群遊動保護著那股脆弱的水流，不被外來的洋流衝散。
在他的引導下，一條巨大的鯨鯊從水流下方緩緩游過。它龐大的身軀改變了局部的海水壓力，為那股水流創造出一條加速的通道。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
紐約州，印第安角能源中心，中央控制室。
刺耳的警報聲突然在黎明前響起。
「警告，二號機組C號冷卻水取水口，進水壓力異常下降。」
「壓力下降百分之三十，四十，還在掉。」
「切換到備用取水口D。」
值班主管大聲下達指令，額頭上全是冷汗。
「報告，D號取水口壓力同樣異常。」
「F-11過濾器堵塞。F-12也堵塞了。天哪，所有的過濾器都在堵塞。」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看著屏幕上不斷跳紅的數據，尖叫起來。
「我們在失去冷卻水。」
「水泵過熱，溫度超過臨界值。」
「反應堆核心溫度正在上升。」
「來不及了。」主管通紅著雙眼，抓起桌上的紅色電話，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啟動緊急停機程序。」
「我再說一遍，立刻關閉反應堆。」
……
幾乎在同一時間。
華爾街日報，一名資深財經記者的手機亮了。
他收到一條匿名信息。
【印第安角出事了。】
五分鐘後。
全世界的金融終端上，都彈出一條快訊。
【突發：印第安角核電站因不明原因緊急關閉，紐約或將面臨大規模停電。】
天還沒亮。
一場金融動盪，已經開始了。
大聖莊園的書房裡。
沈飛緩緩的睜開了眼睛，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很亮。
他看著窗外，東方已經出現了一絲光亮。
他知道，他贏了。
然而。
就在這時，書房裡一部從未使用過的紅色衛星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那刺耳的鈴聲，讓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條高度保密的線路，理論上，除了建造這座莊園的大爺爺，和少數幾個身處高位的人，沒人知道它的存在。
凱爾一個箭步衝過去，拿起電話，又看向沈飛，等待著指示。
沈飛眉頭微皺，點了點頭。
凱爾按下了免提鍵。
電話里很安靜。
過了幾秒鐘，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帶著威嚴和濃重的口音。
「年輕人。」
「俄羅斯那邊失控了，我可以幫你處理。」
「但你讓華爾街的燈滅了。」
那個聲音停頓了一下。
「告訴我，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