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爾的手就那麼停在了半空中，他全身的肌肉都繃得很緊。
蘇蔓很害怕。
她看著沈飛，很不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不解。
但是沈飛好像沒聽見那句話。
他慢悠悠地走到了那個電話機的前面，然後彎下腰，對著那個免提的話筒，很平靜地開了口。
「你換個問題吧。」
電話那頭一下子沒聲音了。
很明顯，他肯定從來沒想過會有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沈飛聽了並不害怕，他決定反客為主，於是說：
「你可以不問我是誰，你應該問我到底想要得到什麼東西。」
電話里的人生氣了，於是說：
「你這個人怎麼說話的？你太放肆了！年輕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啊？你搞出來的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已經夠你在聯邦監獄裡待一輩子了！你那個什麼『演習』，從頭到尾就是個謊言！」
沈飛站直了身子，他拿起了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那我問你，我的漁場不是被人倒了生化武器嗎？難道這個也是假的嗎？」
他反問道。
「海神工業乾的那些事，我們都已經掌握了證據。他們會受到應有的制裁。」
對方的語氣好像緩和了一點，感覺像是在想辦法控制住局面，「但是你用的這個辦法，已經越過了紅線。」
「紅線？」
沈飛笑了。
「你們的軍工企業把整個海洋都當成是做基因實驗的垃圾場了，那個時候你們的紅線在哪兒呢？」
「還有，華爾街的那些資本家給他們錢，他們也跟著分錢，那個時候他們的紅線又在哪裡？」
「現在呢，我就是讓紐約的燈滅了一小會兒，你們就想起來跟我談紅線了？」
然後就是很長時間的沉默。
電話那頭的人，好像在飛快地思考沈飛說的這些話里到底有啥信息和態度。
他覺得這個人不但知道海神工業，還知道他們亂排污。
而且他還知道這事兒背後有軍工複合體和華爾街的資本。
這可不是一個簡單的恐怖分子或者瘋子能解釋的了。
「你想要什麼？」
終於，那個蒼老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這一次，他採納了沈飛的建議，不過語氣裡帶著一種很明顯不加掩飾的審視。
「我要那個叫普羅米修斯平台的玩意兒，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掉。」
沈飛一字一句地慢慢說。
「我還要海神工業的董事會，還有那個北極盾公司所有跟這個項目有關係的人，都為他們幹的事，付出代價。」
「我要一份他們的名單。」
「可以。」
對方回答得特別快，快得都讓人想不到。
「普羅米修斯平台會在24小時以內開始拆除。那些相關人員的資料呢，半小時以後會發到你的律師大衛·默里的加密郵箱裡面去。」
凱爾和蘇蔓都把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們沒想到，對方居然會答應得這麼幹脆利落。
這說明，電話那頭的這個人，權力大得嚇人。
「那現在，你可以讓印第安角恢復正常了嗎？」
那個聲音問道，「天亮了以後，我需要華爾街的交易系統能夠正常運行才行。」
「當然可以。」
沈飛回答說。
他走回窗戶邊上，看著遠處的天邊已經開始有點亮。
「日出之前，紐約的燈會重新亮起來的。」
「但是你最好記住。」
「你不是在和我談判。」
沈飛轉過身子，對著電話，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你是在和一片被惹怒了的大洋談判。」
說完之後，他根本就沒給對方任何回應的機會，直接就伸手，按下了結束通話的那個按鈕。
紅色的燈滅了。
書房裡又恢復了安靜。
凱爾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好像都被抽乾了，他只能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給弄濕了。
「老闆……」他看著沈飛，眼神里有敬畏，有狂熱，還有點後怕，「那個人……他到底是誰啊？」
「他是一個能解決問題的人。」
沈飛很平淡地說了句。
「因為，我們剛才讓他相信了，我們能製造出比他的所有敵人加起來，都更可怕的大問題。」
然而，陳著想起了自己的過去。
就在這時，大衛·默里的視頻通話請求突然彈了出來。
沈飛接通了。
大衛的臉出現在屏幕上，他看起來好像老了十歲，但是他的眼睛裡卻在放著瘋狂的光。
「老闆！我們成功了啊！」
他差不多是在用吼的方式說話。
「那個印第安角一停機的消息一確認，北美能源指數在盤前交易的時候一下子就崩盤了！」
「我們的五倍槓桿的空單，就剛才那麼一會兒，賺的錢都已經超過九位數了呢！」
「整個華爾街現在都瘋了！所有人都以為第三次世界大戰就要爆發了！白宮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沈飛聽著大衛的匯報，臉上啥表情也沒有。
財富的數字，對他來說已經沒啥意義了。
他看向視頻里的漢娜。
「藻類的活性，還能維持多長時間？」
「五十分鐘。」
漢娜很精準地回答說，「五十分鐘以後，它們會徹底分解掉，然後冷卻系統就會恢復暢通了。」
「足夠了。」
沈飛點了點頭。
「大衛，你準備平倉吧。在日出之前，把所有賺的利潤都變成現金。」
「然後，你用我們賺來的這些錢，去市場上買那個北極盾公司的股票。我要當他們的股東。」
大衛愣了一下。
用做空整個板塊賺來的錢，反手就去收購被打壓的個股？
這操作也太瘋狂了吧！
但是他只愣了一秒鐘。
「是，老闆！」
他很興奮地接下了命令，眼睛裡閃爍著對即將到來的金融風暴的期待。
掛斷電話後，沈飛覺得很累，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因為連續使用精神力讓他感覺很疲憊。
蘇蔓走了過來，她什麼話也沒說，就是很安靜地幫他按著太陽穴。
她的動作很輕柔。
「老闆，」凱爾的聲音又響了，他已經冷靜下來了，「下一步，我們該幹什麼呀？」
「等。」
沈飛閉著眼睛回答。
「等我們的對手，兌現他剛才答應的事情。」
話才剛說完。
視頻里，一直沒說話的漢娜突然開口了。
「沈飛。」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冷，但這是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絲的波動。
「你也許，不用等了。」
她把一個畫面切換到了大屏幕上。
那是一個深海熱感應衛星的實時圖像，它的目標正好指著普羅米修斯平台所在的那片海域。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那個代表著平台下面那個巨大的「鋼鐵心臟」的、明亮的橙紅色的熱源信號，突然就閃了一下。
然後。
好像沒有任何預兆一樣，這個信號就消失不見了，就好像是有人，把它的開關給關掉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