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得很徹底，也很乾淨。
就好像，那個信號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
凱爾的呼吸都停了。
他就是死死地盯著那個屏幕，他的眼睛裡面都是血絲，他的腦子感覺什麼也想不了了，一片空白。
他很震驚。
那個信號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信號啦。
那可是普羅米修斯平台的核心，是一個很值錢的東西，大概要幾十億美金吧，是海神工業的一個很厲害的技術做的深海能源核心。
幾分鐘以前，它還代表著一個很厲害的公司的力量。
可是現在，屏幕上信號的地方，變成了一片藍色的顏色。
凱爾的聲音聽起來很乾，他說：
「就這樣嗎？」
他又說：
「是他們自己把那個東西給關掉了嗎？」
這個勝利和他想的不一樣。
他本來以為對方會反抗一下，或者談判什麼的，結果他們沒有。
他們只是服從了。
這種服從太快了，凱爾都覺得有點害怕了。
然而，凱爾想起了自己的過去，感覺生活真是很累。
蘇蔓走到沈飛的身後，她的眼神里還很害怕。
她覺得沈飛很厲害，但是這次她覺得更害怕了，這是一種不一樣的厲害。
這是一種很理性也很冷酷的計算，是一種很高級的決策能力。
沈飛開口說話了。
他說：
「他們沒有別的選擇了。」
他還是看著窗戶外面，外面的紐約的城市輪廓在早上慢慢地能看見了。
「對他們來說呢，一個能源平台，是可以算錢的。把它毀了，就是不讓損失變大。」
「但是一個搞不懂、控制不了，還能讓整個東海岸停電的威脅，就是一個風險。」
「他們不怕損失錢，」沈飛轉過身，看著凱爾和蘇蔓，「他們只怕事情控制不住。」
凱爾和蘇蔓聽了沈飛的話，一下子就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
對方不是投降了，他們只是用最快的方法，把一個控制不住的風險給去掉了。
「嘀嘀。」
大衛的頭像在屏幕上閃了。
他說：
「老闆！」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
「我收到了！是一個加密的文件，剛剛發到我郵箱了！跟您想的一模一樣！」
沈飛沒說話。
漢娜把文件打開了。
裡面是一個名單。
有很多名字，還有職位，還有公司的名字。
從海神工業的董事，到北極盾安保公司的主管，還有一些生物科技實驗室的研究員。
這些人就是普羅米修斯平台後面那些幹壞事的人。
大衛又說：
「錢都到帳了！九千萬美金！都是乾淨的錢！老闆，我們現在就去買北極盾的股票好不好？他們的股價因為平台關了，已經掉了很多了！」
這是一個好機會。
可以用他們自己搞出來的恐慌，去便宜地買他們的公司。
沈飛卻搖了搖頭，說：
「不。」
他的目光落在了名單中間的一個名字上。
【瑞恩·漢克斯，海神工業廢料處理部，第7小組組長。】
這是一個中層管理人員。
他不是什麼大官，也不是知道核心秘密的科學家。
沈飛用手指在空氣中點了一下，說：
「漢娜，把這個人的所有資料都找出來。我要他從小到大的所有信息。」
凱爾看不懂了，他直接問：
「老闆？為什麼是他啊？我們應該去打那些大老闆啊！」
教室里的窗簾是藍色的。
沈飛說：
「不。」
他的眼神看起來很深。
「打蛇頭沒用，蛇頭斷了還會長出來。」
他說，「但是，如果你讓蛇的每一個關節，都自己打自己呢？那就不一樣了。」
屏幕上是瑞恩·漢克斯的資料。
他結婚了。
他有兩個孩子。
他有很高的房貸。
他的孩子的學費也很貴。
他的老婆不工作。
所有的壓力都在他身上。
他就是一個普通的中產階級。
漢娜用很冷的聲音說：
「這個人呢，是負責把普羅米修斯平台的『副產品』，運到全世界的一些『處理點』去的。他是執行的人裡面最關鍵的一個。」
沈飛補充說：
「他就是那個親手放毒的人。」
「一個CEO被殺了，他的副手會上位，公司還能拿一大筆保險金，股票可能還會漲。」
「但是，一個辛辛苦苦，為了養家餬口去干髒活的底層員工，要是突然發大財了，然後人也找不到了呢？」
凱爾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懂了沈飛的意思了。
這比殺人還厲害。
這就是在公司裡面，放一個叫「背叛」的種子。
當一個底層的人因為「忠誠」拿到了很多錢，那麼其他還在幹活的人就會想很多。
他們會互相猜忌，互相懷疑，然後就會很害怕……信任就沒有了。
沈飛下命令說：
「大衛。」
「在，老闆！」
「拿一千萬美金出來。」
「好的！」
「用一個海外信託基金的名字，當成是獎金，分三次打給瑞恩·漢克斯的老婆和孩子。一定要讓這個錢看起來是合法的，乾淨的，查不到來源。」
大衛沒聽懂。
一千萬美金？
給敵人？
他說：
「老闆，這個……」
沈飛很平靜地說：
「這是給他退休的錢。他給海神工業幹了那麼多髒活，我替他的老闆，讓他退休得好一點。」
「凱爾。」
「在！」
「別去紐約了。你現在馬上要去一趟瑞士，去蘇黎世。」
「蘇黎世？」
凱爾更不明白了。
「瑞恩·漢克斯的資料說，他每年都去那裡滑雪。你呢，就去他常去的那家銀行，用一個新的身份，開一個保險箱。」
沈飛的嘴角笑了一下，但笑得很冷。
「然後，你把保險箱的鑰匙，寄給海神工業的紀律監察部門。」
「至於保險箱裡放什麼東西……」
沈飛看著漢娜。
「漢娜，把我們知道的，關於普羅米修斯平台的所有原始數據，找一份出來，複製到裡面去。」
做完這些以後，沈飛又對大衛說。
「現在，可以去買股票了。」
「但是，不要買北極盾的。」
「用我們剩下的所有錢，去買海神工業的股票。」
「他們關了一個平台，股價會掉。但是當他們發現公司里有了一個叛徒，還可能把所有秘密都泄露出去了的時候……」
沈飛停了一下，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他們的股價，就會崩盤。」
「然後，我們就在他們完蛋的時候，去當他們最大的股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