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播放結束了。
主屏幕一下子就黑了。
但是那個眼睛，它睜開了，那個眼睛是一個巨大的瞳孔，裡面好像是深紫色的星雲在轉動，這個畫面就好像是一個烙印一樣，刻在了書房裡每個人的視網膜上。
勝利的喜悅，現在一下子就沒有了。
時間好像是停住了一樣。
書房裡很安靜，能聽見的聲音，只有幾個人下意識屏住又沒法壓住的粗重的呼吸的聲音。
「……那……那是個什麼東西啊？」
從揚聲器里傳出了大衛·默里的聲音，聲音里充滿了不理解和害怕。
這個人剛剛還在華爾街搞垮了一個百億公司，他是個金融精英，但是現在，他的聲音卻像個小孩子一樣，在發抖呢。
「是CG做的特效嗎？還是……是哪個公司的形象宣傳片？漢娜？」
「這個不是CG。」
漢娜·施密特聽了，直接說。
她說：「我看了下數據，數據流是真的，我們的探測器傳回來的聲吶和環境讀數都顯示，那是一個活的東西，很大，質量沒法計算出來。」
她停了一下，又說了一件讓所有人都覺得很冷的事情。
「而且，它就是那個叫『奇蹟』的海豹害怕的東西。」
「它也是把海岸警衛隊那艘潛航器弄壞的那個東西。」
「我們之前有過猜測，我們猜想可能是一個我們不知道的生物，比如大章魚或者大烏賊之類的東西。」
漢娜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叫【利維坦】的文件夾。
「我們都想錯了。」
「普羅米修斯平台排放的不是工業廢料，起碼不全是工業廢料。」
「那其實是一種……怎麼說呢，是一種餌料。」
餌料。
這個詞一說出來，房間裡的空氣好像都被抽乾了一樣。
海神工業，一個百億美金的大公司，花了很多錢建的海上平台，不是為了處理工業垃圾。
是為了餵養一個……怪物？
大衛聽了漢娜的話，非常害怕，於是他大叫起來：「瘋了！他們全都瘋了！」
他抓著自己的頭髮，在交易室里走來走去。
「我們這是買下了一個什麼公司啊？一個餵怪物的公司？這個公司的價值是負的！這就是個炸彈！我們必須把它賣掉！老闆！在消息泄露出去之前，把所有的股票都賣了！不然我們就全完蛋了呀！」
大衛說的話，是所有正常人都會有的想法。
蘇蔓的臉很白，她很害怕，所以她趕緊走到沈飛旁邊，抓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手很涼，特別的涼。
「沈飛……我覺得大衛說得對。」
她的聲音在發抖，「這件事太危險了，我們已經打贏了商業戰爭，沒有必要再去管這種事情了……我們把公司賣了吧，離開這裡，好不好？」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裡都是求饒的樣子。
買下海神工業，本來是為了報復。
可是現在，報復的對象，居然變成了一個搞不懂的深海大怪物。
凱爾沒有說話。
他就是默默地走到了窗戶邊上，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夜色，一隻手，下意識地放在了腰上的槍那裡。他是個特種兵，所以他感到很警惕。
剛才屏幕上的那個東西，已經超出了他能夠評估的範圍了。
整個書房裡，只有一個人沒有動。
那個人就是沈飛。
他還是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子上有節奏地敲著，發出篤、篤、篤的響聲。
他的眼睛，一直看著那個黑掉的屏幕，眼神很深。
大衛在吼叫。
蘇蔓在擔心。
凱爾在戒備。
漢娜在分析。
然而，沈飛想起了自己的過去。他想起了「奇蹟」和「龍骨」。他覺得這兩種感覺是不一樣的。他想，原來水下面真的有神話這種東西啊。
「大衛，你聽我說。」
沈飛開口說話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是一下子就把大衛的吼叫聲給壓下去了。
視頻那頭，大衛馬上就停下了腳步，看向了屏幕。
「我們不賣。」
沈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一股都不賣。」
「什麼？！」
大衛很不理解，「老闆，你知不知道這代表著……」
「我當然知道。」
沈飛打斷了他的話，「我不僅不打算賣，我還要你去做一件事，就是用你所有的金融手段，繼續在暗中購買。我想要拿到海神工業的絕對控股權。」
「明天臨時股東大會的通知照常發。但是內容要改一下。」
「告訴他們，新上任的最大股東，要對公司的所有資產，特別是那個『特殊資產』，進行一次全面的盤點。」
大衛的嘴巴張得老大，成了一個O形，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覺得這哪裡是什麼商業收購啊。
這簡直就是在跟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宣戰。
「漢娜。」
沈飛又去看那個女科學家。
「我需要你24小時不停地工作，去破解。我想知道關於這個『利維坦』的所有信息。它的位置在哪，活動規律是什麼，能量來源是什麼，海神工業監視它多久了，還有他們是怎麼發現它的。」
「特別是，我最想知道的，是他們是怎麼『餵』它的。」
漢娜扶了扶她的眼鏡，鏡片上反射著屏幕的光。
她沒有問為什麼，就點了點頭。
「可以。但是我需要更高的算力權限，還有……新鮮的藍鰭金槍魚。」
「給你。」
沈飛馬上就答應了。
最後，他的目光落到了凱爾的身上。
「凱爾。」
「在，老闆。」
凱爾轉過身來，身體站得很直。
「聯繫你所有的路子，用上我們所有的資源。」
「我需要一艘潛艇。」
「不是民用的那種觀光潛艇，也不是軍隊不要的那些舊的破爛。」
「我想要一艘好的科研潛艇，能潛得深，要安靜，還要結實。不管花多少錢，你用什麼辦法都行，租、買、甚至搶都行。」
「我要它在一個星期之內，就停在大聖漁場的碼頭。」
凱爾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明白了老闆想要幹什麼。
他只回答了一個字。
「是。」
一連串的命令下完了。
書房裡又安靜了下來。
大衛不吼了，蘇蔓也不勸了。
所有人都被沈飛這個又瘋狂又果斷的決定給嚇到了。
逃跑？
害怕？
這些情緒，好像根本就沒有出現在這位新主人的腦子裡。
當他面對一個可能顛覆世界觀的史前巨獸時，他第一個想到的不是跑，而是想要占有它。
就好像一個國王，發現了一塊新的、沒有人征服過的土地。
他第一個念頭，永遠是把這塊地盤划進自己的版圖裡。
「沈飛……」蘇蔓的聲音有點抖，她還是不明白，「你到底想幹什麼呀？」
沈飛轉過頭，看著她。
他的眼神里沒有瘋狂，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他站起來，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個城市的萬家燈火，教室里的窗簾是藍色的。
「蘇蔓，你要知道，我繼承的可不只是一個漁場啊。」
「當我融合了那個龍骨的時候，我就成了這片海洋的主人。」
「現在呢，我的地盤裡，跑出來一個我沒見過的，也不聽話的大傢伙。」
「所以，我必須親自去看看它到底是什麼。」
「我要用我自己的眼睛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