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研究室里，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蘇蔓的臉色瞬間慘白，她捂住嘴，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後退了一步。
凱爾站在原地，他那張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肌肉繃緊了。他的手，無聲無息的移動到腰間，握住了槍柄的輪廓。
沈飛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漢娜，眼神平靜。
「證據。」
他吐出兩個字，聲音很平穩。
漢娜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幾下，主屏幕上的視頻切換成了一份份並列的文檔。
左邊是一份海神工業關於深海資產優化處置的內部日誌。右邊是密密麻麻的人事檔案。
「我交叉比對了利維坦文件夾里的餵養日誌和海神工業過去十年的人事資料庫。」
漢娜的聲音有些發緊。
「日誌記錄了過去十年間，一百三十二次特殊資產投放。」
「每一次投放，都有一個或多個人，從海神工業的全球員工名單里永久消失。」
她的手指點在一行記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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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12日，投放C級資產3單位，地點：坐標xxxx，xxxx】
同時，右邊的人事檔案里，三份檔案被標紅。
每個人的姓名，國籍，崗位都清楚列在上面。
檔案的最後狀態，都寫著同一個詞：【外派任務中失聯】。
「失聯地點，都指向同一個深海坐標。」
「一百三十二次投放，總計三百零七人。」
漢娜抬起頭，透過鏡片看著沈飛。
「他們不是在餵養一個生物。」
「他們是在……活人獻祭。」
「瘋子，一群瘋子。」
蘇蔓再也忍不住，她衝到沈飛身邊，抓著他的手臂，指甲幾乎要陷進肉里。
「沈飛，我們不能再管這件事了。這不是商業，是屠殺，是反人類。我們報警，把這些東西交給FBI，交給聯合國。」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一個百億美金的跨國公司，竟然用自己員工的生命去餵養深海怪物。
這個真相讓她的理智快要承受不住了。
沈飛反手握住蘇蔓冰冷的手。
他的目光，卻依然鎖定在屏幕上那些冰冷的記錄上。
「報警？」
他輕聲重複了一句。
「蘇蔓，你覺得，一家能讓海岸警衛隊出動軍用潛航器的公司，會害怕警察嗎？」
「能在公海建立一個價值上百億的平台，持續十年做這種事而不被發現，你覺得他們的保護傘，會小到哪裡去？」
沈飛的每一句話，都讓蘇蔓的心往下一沉。
她愣住了。
是啊。
對方的能量已經大到無法想像了。
「那……那我們走。我們把股票都賣了，離開這裡，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我們有花不完的錢，我們可以……」
「來不及了。」
沈飛打斷了她。
「從我買下海神工業百分之三十七股份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攪進來了。」
「你以為，我們現在想走，他們會讓我們走嗎？」
他轉過頭，看著蘇蔓的眼睛。
「他們會用盡一切辦法，把我們變成那份失聯名單上的下一個名字。」
蘇蔓的身體一軟，幾乎要癱倒下去，被沈飛一把扶住。
她感覺不到一點希望。
本以為是商業戰爭的勝利，現在卻發現，自己一行人已經陷入了死地。
「漢娜。」
沈飛的聲音再次響起。
「能找到下一次投放的時間嗎？」
「找不到。」漢娜搖頭，「日誌只記錄到上個月。而且，他們的投放頻率並不固定。有時候一年十幾次，有時候兩三年才一次。」
「但是，我發現了一個規律。」
漢娜將一張深海海圖調了出來。
「每一次投放，都對應著一次利維坦甦醒的能量峰值。海神工業好像不是在主動餵養它，更像是在……安撫它。」
「用人命，去平息一個怪物的怒火。」
沈飛看著那張海圖，看著那個被標註為投放點的坐標。
他沉默了很久。
蘇蔓和漢娜都不敢出聲。
整個研究室，只剩下伺服器風扇的嗡嗡聲。
「凱爾。」
沈飛忽然開口。
「在。」
「伊萬的潛艇，什麼時候能到？」
「最快三天。」凱爾回答。
「不夠快。」沈飛搖頭，「給他加錢，我不管他用什麼方法，四十八小時之內，我要看到深淵行者號出現在碼頭。」
「另外，聯繫你以前的隊伍。我需要一個六人編制的特戰小組，全天候待命。裝備要最好的。」
凱爾眼神一凜。
他明白，這是在備戰。
「是。」
他沒有問為什麼，轉身就走出了研究室。
「漢娜。」
「繼續破解。我需要知道，海神工業的董事會裡，哪些人知道這件事，哪些人參與了決策。把他們的資料，全部挖出來。」
「還有，找出利維坦的精確位置，實時監控它的能量波動。」
漢娜扶了扶眼鏡，打開一個新的金槍魚罐頭。
「算力不夠。」
「大衛在華爾街的超算中心，全部給你用。」沈飛毫不猶豫。
「好。」
漢娜點頭，重新在鍵盤上敲擊起來。
最後，沈飛扶著還在失神的蘇蔓，柔聲說。
「去樓上休息一下。」
「那你呢？」蘇蔓抓著他不放。
沈飛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
屏幕上是海神工業現任董事會成員的名單和照片。
那些人個個西裝革履，面帶微笑，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誰能想到，這些人的手上，沾著三百多條人命的鮮血。
「我？」
沈飛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蘇蔓感到陌生的寒意。
「我要去開會。」
他拿起桌上的內部通訊器，接通了大衛的線路。
「大衛。」
「老闆，我在。」
「臨時股東大會的通知，發出去了嗎？」
「已經發出去了，老闆。他們回應說，明天上午十點，在他們的總部大廈頂層會議室等您。」大衛的聲音里透著興奮。
「很好。」
沈飛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再給他們發一份補充通知。」
「告訴他們，明天的會議，議程增加一項。」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的說道。
「我要聽他們，親口匯報特殊資產管理部，過去十年的工作成果。」
「特別是，關於那三百零七份失聯報告的詳細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