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艇。
這個詞，和商業、金融無關。
它屬於深海與戰爭，是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的領域。
威廉·馮的嘴唇動了動。
他想說點什麼來維持自己董事長的尊嚴，比如「你這是在威脅董事會」之類的空話。
可他發不出聲音。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那個坐在主位上的年輕人，用一套他們完全不懂的玩法，徹底破壞了規矩。
沈飛的手指在會議桌上划過，最後停在戴金絲眼鏡的羅伯特面前。
「羅伯特先生。」
羅伯特身體猛的一顫。
「我們從你開始，」沈飛的聲音很平靜，「你剛才說，你在處理公司的不良資產。」
「我……我沒有……」羅伯特的聲音又輕又抖。
「漢娜。」
沈飛再次叫出那個名字。
主屏幕上的音頻文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瑞士銀行的帳戶流水。
數字很大，後面跟著一長串零。
「這是你的私人帳戶，羅伯特先生。過去五年，有二十七筆匿名資金匯入，總計一千四百萬美金。」
「每一筆匯款的時間，都在你簽署一份資產優化報告之後的三天內。」
屏幕一分為二。
左邊是銀行流水，右邊是一個女人的照片。一個金髮女人，正帶著兩個孩子在沙灘上玩。
「你的情婦，艾米麗。住在長島，房子價值三百萬美金。你的兩個私生子，一個七歲，一個五歲，都在學費高昂的私立學校上學。」
「你每個月，會去探望他們兩次。」
羅伯特的臉一下白了。
他渾身發軟，癱坐在椅子上，大口的喘氣。
這些事，連他妻子都不知道。
對方是怎麼知道的？
「我……」他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心跳得厲害。
沈飛沒有再看他。
他的目光轉向另一個人，一個一直沒說話，看起來很精明的董事。
「你來說。」
那個董事渾身一僵。
他看見了羅伯特的下場，知道任何狡辯和隱瞞都沒用。
眼前這個年輕人，掌握的東西比他們想像的多得多。
「是……是威廉。」
他顫抖的伸出手，指向了會議桌首位的那個董事長。
「是威廉最早提出『利維坦』計劃的。」
「他說，那是公司未來的希望，是解決人類能源問題的新方案。」
「利維坦？」沈飛的眉毛微微一挑，「你們管那個怪物，叫利維坦？」
「我們不知道它是不是怪物！」另一個董事急忙補充，語速很快，「它……它更像是一種地質現象。一個在馬里亞納海溝深處的高密度能量體，會周期性的醒過來。」
「它醒來的時候，會放出巨大的能量，能引發海底地震和海嘯。」
「我們……我們只是在安撫它。」
「安撫？」沈飛的語氣裡帶著點嘲弄。
「對，安撫！」
像是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詞，那個董事的聲音大了一些。
「每一次投放，都是在它的能量指數快到臨界點之前。我們發現，有機生命體，可以……可以中和掉它醒來時溢出的能量，讓它重新安靜下來。」
「所以，你們就用人去餵它。」
沈飛替他說出了那個詞。
「不是喂！」威廉·馮突然吼道，他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那是為了穩定！為了全人類的未來！一旦它失控，整個環太平洋都會被淹沒！」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表情看起來很嚇人。
「那三百零七個人，是為了一個更重要的事業犧牲的！他們的死有價值！」
「是嗎？」
沈飛看著他，眼神很冷。
「那麼，這份名單，你又怎麼解釋？」
漢娜的聲音仿佛無處不在。
屏幕上，出現了一份新名單。
上面不是員工。
而是記者、環保組織成員、海洋學家，甚至還有兩個國會議員的助理。
他們的照片旁邊，都標著同樣的狀態。
【意外身亡】。
「這些人都調查過海神工業。」沈飛的聲音很冷，「他們，也是你說的那個偉大事業的一部分嗎？」
威廉·馮的吼聲停了。
如果說用員工獻祭，他還能用內部事務和必要犧牲來狡辯。
那麼這份名單，就是謀殺。
他像是一下子沒了力氣，癱坐回椅子上。
整個會議室，再也沒人敢開口。
他們終於明白，坐在主位上的這個人，不是來談判要錢的。
他是來算帳的。
「告訴我它的位置。」
沒人說話。
凱爾向前走了一步。
他什麼都沒做，只是站在那。
但離他最近的一個董事，卻幾乎要從椅子上滑下去。
「在……在馬里亞納-11號扇區。」
一個聲音顫抖的響起。
「深度，一萬零九百米。」
「我們有一艘特製的深潛器，叫諾亞號，專門用來執行投放任務。」
「你們想從它身上得到什麼？」沈飛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這一次，所有人都看向了威廉·馮。
威廉·馮抬起頭，他的眼神里沒了之前的傲慢，只剩下空洞。
「能源……只是第一步。」
他喃喃自語。
「我們破解了它一部分的能量模式。我們發現，可以通過特定的頻率，引導它能量釋放的方向。」
「我們可以製造一場海底地震。」
「也可以……製造一場針對某個特定海岸線的海嘯。」
他說完，整個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這就是海神工業的秘密。
他們想要的，從來不是什麼清潔能源。
他們想要的，是制定這個世界新秩序的能力。
利維坦，就是他們威脅所有沿海國家的武器。
沈飛聽完，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的敲擊著扶手。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那個紅色衛星電話里的人，在聽到自己能操控洋流之後，會那麼緊張。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有人在嘗試做同樣的事。
而且，他們的手段血腥又殘忍。
「很好。」
沈飛站起身。
他的動作，讓所有董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們的舊生活，到今天結束了。」
「從現在起，你們為我工作。你們的家人、資產，你們的一切，我都會盯著。」
「你們的第一個任務，是動用你們所有的資源和人脈，確保海神工業的全部資產和業務，都平穩安靜的過渡到我的名下。我不希望在新聞上，看到任何關於這次交接的負面報導。」
「做得到嗎？」
他環視一周。
沒人敢和他對視。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和顫抖的點頭。
就在這時。
沈飛口袋裡的私人電話，發出一陣急促的震動。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漢娜。
他按下接聽鍵，放到耳邊。
「沈飛，我們有麻煩了。」
漢娜的聲音很快，第一次聽起來有些不穩。
「利維坦的能量讀數，剛剛出現了一次指數級飆升。」
「它……醒了。」
「而且，好像很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