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秋收之後
2026-02-15 11:23:13
作者: 奔跑的加菲貓
院子裡一時沉默。
陳大山低聲說:「爹,若真要出人,我去。小河留在家裡,秋收後家裡事也多。」
「哥!」陳小河立刻反對,「你腿不能受寒,冬天徭役最遭罪!我去!」
「我去。」陳大山語氣平穩,卻不容商量,「你性子急,在工地上容易吃虧。我好歹在軍中待過,知道怎麼應付差頭。」
「那也不行……」
「行了。」陳父打斷兩個兒子的爭執,聲音疲憊,「還沒定的事,先別自亂陣腳。明日我再去找里正細問問,看能不能交銀子。若是非去人不可……」他頓了頓,「到時候再說。」
又是一陣沉默。
陳小河忽然嘟囔了一句:「要是咱家能出個秀才就好了。秀才公,免賦役,見了縣官都不用跪。那才叫光宗耀祖呢。」
這話本是隨口抱怨,卻讓陳父抬起了頭。他看了小兒子一眼,又看向曬場上那堆新谷,慢慢道:「秀才公……那是祖墳冒青煙的事。你當南山村百來戶人家,這麼多年出過幾個秀才?攏共就倆,還都在鎮上開了館,不回村了。」
陳大山卻接過話頭,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穩穩落進家人耳朵里:「爹,秀才雖難考,但咱們可以試試。」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曬場,落向正從院門外走進來的妻子和孩子們。
「咱家現在日子起來了,不像前幾年吃不上飯。石頭、阿吉、阿福,三個孩子呢。」他聲音很輕,卻像在許一個長久的願,「等他們再大幾歲,咱們送他們去學堂試試。不求個個中秀才,哪怕只供出一個,能識文斷字,懂算帳,以後不管種地、做買賣、還是跟官府打交道,都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若真有那個天分,」他收回目光,看著父親,「考個秀才回來,咱家田地的賦稅就免了,也不用年年為徭役發愁。那才是長久的安穩。」
陳父沒接話,只是慢慢把煙杆點上,吸了一口。
院子裡只有曬穀的木耙划過穀粒的沙沙聲。
良久,陳父「嗯」了一聲。
「等孩子們大些,送去學堂試試。」他說,聲音平淡,卻把這樁事定了下來。
---
傍晚,蘇小音把曬了一天的衣裳收進屋,疊好,放進炕櫃。
四個孩子洗過澡,挨個被塞進被窩,很快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她坐在炕沿,借著油燈微弱的光縫補陳大山一件磨破的褂子,一針一線,密密匝匝。
陳大山從外屋進來,在她身側坐下,沒說話,只是看著妻子的側影。
「今天爹說,想送孩子們去學堂。」蘇小音沒抬頭,針尖在布料間穿梭。
「嗯。」
「那是要花銀子的。」她的針頓了頓。
「嗯。」陳大山又應了一聲,「慢慢攢。」
蘇小音繼續縫著,許久,輕聲說:「我今天在地里,看著石頭蹲在那兒撿豆子,一粒一粒,仔仔細細。我就想,這孩子,以後說不定能坐得住冷板凳。」
陳大山沒答話,只是伸手,把妻子落下的那根碎發輕輕撥到耳後。
------
「爹!定下來了!三天後服徭役!」
陳小河跑得滿頭大汗,一把推開院門,人還沒站穩,聲音就先砸進了院子裡。
堂屋裡,陳母正和蘇家姐妹一起做針線,陳父靠著門框打盹,陳大山因為秋收累狠了,這幾日腿腳不太爽利,正坐在矮凳上慢慢編著竹筐。陳小河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驚得抬起頭。
「慢點說,慢點說!」陳母放下手裡的活計,起身給兒子倒了碗水,「跑這麼急做什麼,喝口水順順氣。」
陳小河接過碗,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碗,這才抹了把嘴,喘勻了氣:「娘,這次徭役是修官道,從咱們縣城往北,要修三十里。里正說了,可以拿銀子抵,但是……」他頓了頓,臉色有些不好看,「價格漲了,要二兩半銀子。去幹活的人,一天二十文工錢。」
「二兩半?」陳母眉頭皺起來,「夏天那會兒不才二兩嗎?這新來的知縣怎麼回事,一到任就漲價?」
陳父也坐直了身子,臉上的困意一掃而光,沉聲道:「今年都服過兩次徭役了,這又來一次。夏天那次也是修河道,這才剛秋收完,又要修官道。老百姓又不是鐵打的,哪經得起這麼折騰?」
陳大山放下手裡編了一半的竹筐,揉了揉隱隱發酸的膝蓋,開口道:「娘,拿錢吧。我這腿不爭氣,幹不了重活。爹年紀大了,小河一個人去,三十里官道修下來,非得脫層皮不可。咱們家現在不缺這二兩半銀子,犯不上讓人遭罪。」
陳母點點頭,也不猶豫,起身往裡屋走:「我給你拿錢。老頭子,你跟著小河去里正家,把銀子交了。咱們不出人,拿錢。」
陳父接過話頭,已經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小河,跟我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