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下來，院門外傳來說話聲和人聲。
陳母先回來了，背簍里又是滿滿一筐春筍，臉上帶著收穫的喜悅：「今天運氣不錯，又挖了不少！明天送去王家飯館，怎麼也能賣個幾百文銅板。」
緊接著，陳父、陳大山和陳小河也一起回來了。原來陳母挖完筍回來，正好在半道上碰見了收工回家的父子三人。
「喲，今天這是齊活兒了？」陳母看著丈夫和兒子們。
陳父點點頭：「地里的活差不多了，明天再收個尾就能完。」
陳大山看見母親背簍里的春筍，心裡已經有了計較：「娘，您今天挖了不少？」
「可不是嘛，小音小清白天也挖了，堆了一廊子。」
一家人說說笑笑進了院子。灶房裡，飯菜已經擺上桌了。最中間是一大盆醃篤鮮，湯色奶白，春筍、鹹肉、鮮肉燉得恰到好處；旁邊是春筍炒臘肉，臘肉透明，春筍脆嫩；還有清炒的野菜，涼拌的蕨菜，都是白天順手采的。
「開飯咯！」蘇小清端著最後一盤菜出來。
一家人圍坐，陳父先動了筷子，夾起一塊春筍放進嘴裡，嚼了嚼，贊道：「鮮！就是這個味兒！一年就盼著這一口。」
陳大山也吃了一口，點點頭：「今年的筍比去年還嫩。」
陳小河更直接，連扒了好幾口飯，才騰出嘴來說話：「娘，明天早上我跟大哥早點起來，再去挖一波春筍。您今天挖的這些，加上我們明天挖的，一起送到王家飯館去。」
陳母點頭：「行，你們看著辦。」
陳父補充道：「家裡春耕確實快結束了，早上晚去一會兒也不耽誤事。」
蘇小音和蘇小清對視一眼，蘇小清開口：「爹，娘，我們明天也去幫忙，順便采點野菜回來。這幾天野菜正嫩，蕨菜、水芹菜、刺嫩芽，都能采了。」
陳母想了想，囑咐道：「你們帶著孩子，量力而行。野菜嫩的地方多在林子邊，路不好走，別走太深。孩子要緊。」
「知道了娘。」姐妹倆齊聲應道。
陳大山吃了幾口菜，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今天王家飯館的王掌柜托人帶話，說讓咱們春筍下來了一定先送給他。他說這兩年咱們送的春筍新鮮，品相好，客人吃了都夸。」
陳父聽了，臉上露出笑意：「這是好兆頭。王掌柜這人實誠，跟他打好交道，往後山貨不愁賣。」
陳母也笑：「可不是嘛。這兩年家裡日子越過越好，多虧了咱們全家一條心。地里有收成，山上有山貨，你們有手藝，小音小清有繡活，往後啊，只會更好。」
陳小河舉著筷子，笑嘻嘻地接話：「娘說得對！咱們家這叫——全家齊上陣，日子紅火火！」
石頭聽了，也跟著學：「齊上陣！紅火火！」
青青和阿吉也跟著起鬨，阿福嘴裡還含著飯，也跟著咿咿呀呀，逗得一桌人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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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陳家小院漸漸安靜下來。
灶房裡還溫著明天早上的粥。廊下，白天挖回來的春筍堆得整整齊齊，散發著淡淡的清香。騾子在棚里安靜地嚼著草料，偶爾打個響鼻。
東廂房裡，四個孩子並排躺著，已經睡得橫七豎八。石頭又把腳搭在了青青身上，阿福攥著阿吉的手指往嘴裡塞。蘇小音輕手輕腳給他們蓋好被子，吹滅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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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們走吧！」
天剛蒙蒙亮，蘇小清的聲音就在院子裡響起來。她已經把背簍背好了，手裡還拿著兩把小鋤頭，臉上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
蘇小音從灶房探出頭，把手裡的濕布往架子上一搭：「馬上就好，等我給孩子們盛好飯。」
堂屋裡，四個孩子已經規規矩矩坐在小桌前。石頭拿著木勺，眼巴巴看著面前的粥碗，青青和阿吉也在等著，身體最弱的阿福面前放著一個特製的小木碗，裡面是小米粥和蛋羹。
蘇小音快手快腳地把每個孩子的碗裡添上菜，又叮囑道：「石頭，看著弟弟妹妹好好吃飯，娘和小嬸去拿東西，一會兒就來。」
「知道了娘！」石頭響亮地應了一聲，拿起木勺就開始往嘴裡扒拉。
陳母一大早天還沒亮就趕著騾子出門了。她背簍里裝著昨天挖的新鮮春筍，先去王家飯館送貨，然後再去縣城集市擺攤。陳大山和陳小河也起得更早，天不亮就去竹林挖了一波春筍，這會兒已經扛著鋤頭下地去了。
家裡就剩下姐妹倆和四個孩子。
姐妹倆匆匆吃完早飯，先把家裡的牲畜都餵了——豬圈裡的兩頭豬哼哼唧唧搶食，雞鴨鵝在院子裡撲騰著爭穀粒，羊圈裡的三隻羊也咩咩叫著要草料。等忙完這些，日頭已經升起來了。
「走吧，咱們也去竹林。」蘇小音背上背簍，拿起小鋤頭，「儘量多挖點，就算不賣，自家留著吃也是好的。」
蘇小清已經開始盤算：「可以做酸筍，還可以曬筍乾。對了姐，臘肉筍丁的包子特別好吃！咱們晚上蒸包子吧？春耕這幾天爹娘還有大山小河都累壞了，該吃點好的。」
蘇小音眼睛一亮：「行啊，那中午回去就得把面發上。晚上要是面發好了，就蒸包子。」她已經開始在腦子裡盤算，「臘肉有一塊，夠用了。再弄點粉條進去，更香。」
四個孩子聽說要去竹林，早就按捺不住了。石頭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面，青青和阿吉手拉手跟在後面，阿福最小，被蘇小音牽著走，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慢點！別跑！」蘇小音在後頭喊。
竹林里靜悄悄的。家家戶戶都在忙著春耕，這往年最熱鬧的挖筍時節，今年反倒沒什麼人。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落下斑駁的光影。空氣里瀰漫著竹子特有的清香，混著泥土的氣息，讓人心曠神怡。
「姐，你看！這兒好多！」蘇小清眼尖，一眼就看見幾處泥土微微隆起的地方。
姐妹倆放下背簍，開始挖筍。蘇小音教幾個孩子辨認：「你們看，這種地面有點鼓起來，或者有細細的裂縫，下面很可能就有筍。」
石頭蹲在地上，學著他娘的樣子仔細看，忽然指著一個小土包喊：「娘！這兒！這兒也有！」
蘇小音過去一看，還真是。她笑著摸摸石頭的頭：「石頭真厲害，幫娘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