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賴子拼命搖頭,急了:「不是我不是我!我雖然混帳,但這點數還是有的。偷東西被抓到,頂多打一頓、賠錢。要是傷了人,那可是要吃官司的!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圖的什麼?」
老里正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你有沒有什麼別的線索?陳大山是被人從後面推下山的,不是自己摔的。」
二賴子想了想,忽然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光:「里正叔,我……我前兩天去後山那邊想下套子抓兔子,發現後山坳子裡好像有人住。那邊有個破土地廟,我聽見裡面有動靜,沒敢靠近。會不會是那邊的人幹的?」
老里正心裡一動,連忙追問:「你看見那人了嗎?」
二賴子搖頭:「沒看見。但我聽見他說話,好像是自言自語,說什麼『弄錯了』。我當時沒在意,現在想想,可能他本來要推別人,結果把大山哥當成了那個人。」
碾坊里安靜下來。老里正眉頭緊鎖,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著。幾個年輕人面面相覷,臉上都帶著凝重。
「先把他關起來,」老里正站起身,「等我商量商量再處理。二賴子,你老實待著,別想跑。這事要是查實了,你偷東西的事雖然跑不了,但推人這事如果真不是你乾的,也不會冤枉你。」
二賴子連連點頭,蹲在牆角,不敢吭聲。
老里正回到家,把幾個村裡的老夥計叫來,又把大兒子德哥也叫了過來。幾人圍坐在堂屋裡,把二賴子供出來的線索說了一遍。
「後山坳子裡的破土地廟,咱們都知道。那地方偏僻,好多年沒人去了。」一個老漢說。
德哥想了想,開口了:「爹,我覺得這事有蹊蹺。二賴子雖然混,但他不至於在這種事上說謊。推人下山,那是要吃官司的重罪,他認了偷東西,已經夠他喝一壺的了,沒必要再加這一條。」
老里正點頭,沉吟道:「那咱們得去後山看看。如果是有人躲在那邊,那就不光是陳家的事了,全村都有危險。」
德哥站起來,說:「爹,我帶幾個人去。天亮之前動手,打他個措手不及。」
老里正擺擺手:「不急。先商量好,不能打草驚蛇。那人能在後山藏這麼久,肯定不簡單。咱們得想個萬全之策。」
幾個老人你一言我一語,商量了半個多時辰,才定下計劃。德哥帶幾個年輕人先去後山探探路,確認那人還在不在。如果還在,就圍住土地廟,等天亮後報官。如果不在,再另想辦法。
老里正又讓人去縣城通知陳小河,讓他別急著回村,先在縣城等消息。陳小河從陳大山那兒出來,正要去買肉,就被村里派來的人攔住了。他把買好的肉和大骨頭交給蘇小清,讓她帶回去,自己匆匆趕回村里。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陳父在院子裡等他,把老里正的計劃說了一遍。
陳小河聽完,攥緊了拳頭:「爹,我要去。那人害了大哥,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陳父拍拍他的肩膀,說:「別衝動。老里正說了,先探路,不急著動手。你去了聽指揮,別自己蠻幹。」
陳小河點頭,跟著陳父往老里正家走去。
月亮從雲層里鑽出來,灑下一地清輝。村口的大槐樹下,幾個年輕人已經聚齊了,桂哥站在最前面,手裡提著一盞遮光的燈籠。
「走。」他一揮手,幾個人往後山走去。
陳小河走在隊伍里,腳步很輕,心裡卻翻湧著怒火。他想著大哥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想著大嫂紅著眼眶給他餵藥的樣子,想著這些日子家裡提心弔膽的日子。
不管那人是誰,他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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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哥帶著幾個人摸黑上了後山。月光被雲層遮住,山路黑漆漆的,只能借著微弱的星光辨認方向。幾個人貓著腰,腳步極輕,連呼吸都壓得很低。陳小河走在中間,手裡攥著一根木棍,指節發白。
那個破土地廟在後山坳子裡,周圍長滿了齊腰深的荒草,平時根本沒人來。桂哥打了個手勢,幾個人散開,悄悄圍住了土地廟。廟裡沒有光,也沒有聲音,靜得像一座墳。
桂哥蹲在窗根底下,側耳聽了聽,裡面傳來細微的鼾聲。他朝陳小河使了個眼色,陳小河點點頭,繞到門口,深吸一口氣,一腳踹開了破木門。
「別動!不許動!」幾個人衝進去,火摺子一亮,地上鋪著乾草,一個瘦小的男人蜷縮在角落裡,剛從睡夢中驚醒,睜著一雙驚恐的眼睛,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摁在了地上。
那人掙扎了幾下,嘴裡喊著:「你們是誰?憑什麼抓我?」
桂哥蹲下來,把他的臉掰過來,借著火光仔細看了看。三十來歲,身材瘦小,顴骨高聳,一臉尖嘴猴腮相,穿著一身細棉布衣服看著穿著打扮家境應該也不錯。他眯著眼,聲音發虛:「你們……你們是村里人?」
桂哥不答反問:「你叫什麼名字?從哪兒來的?為什麼躲在土地廟裡?」
那人眼珠子轉了轉,嘴唇哆嗦著,半天沒吭聲。德哥一揮手:「帶回去,讓里正審。」
幾個人把人押著,深一腳淺一腳往山下走。陳小河走在最後,一路上都在忍著心裡的火氣,恨不得上去揍那人幾拳。
到了村里,老里正家的堂屋裡燈火通明。幾位村裡的老人都來了,坐在椅子上,臉色嚴肅。德哥也趕回來了,站在旁邊,臉色鐵青。老里正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擺著一盞油燈,手裡拿著一根旱菸袋,煙霧繚繞中,他的臉看起來格外蒼老。
那人被押進來,按著跪在地上。他抬頭看了看滿屋子的人,臉色發白,腿肚子直打顫。
老里正敲了敲菸袋,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說吧,你是誰?從哪兒來的?為什麼躲在土地廟裡?還有,陳大山是不是你推下山的?」
那人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德哥在旁邊喝道:「不說?那就直接送官府。殺人未遂,夠你吃幾年牢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