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父點點頭,轉身往回走。陳小河跟在後面,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總算查清了,可又覺得心裡堵得慌。走出幾步,陳父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野哥,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走吧。」他對陳小河說。
看著父親蹣跚的背影和兩鬢的白髮,陳小河的鼻子一酸,眼眶就紅了。他快走兩步,追上父親,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爹,事情都過去了。大哥會好起來的。以後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
陳父沒說話,只是拍了拍兒子的手背,繼續往前走。
陽光照在村口的土路上,把父子倆的影子拉得很長。大槐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議論什麼。
遠處,陳家的院子已經能看見了。炊煙從灶房的煙囪里升起,飄散在晨風裡。蘇小清應該已經在做飯了。
陳小河扶著父親,一步步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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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子,這件事算是有了定數吧?」陳母坐在炕沿上,手裡攥著針線,卻半天沒動一下。她這些天瘦了不少,眼窩凹進去了,臉色也不太好,但精神頭還行,到底是操勞慣了的人,撐得住。窗外陽光很好,照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落了一地碎金,「我們家大山也是倒霉,碰到這種事情。」
陳小河蹲在門檻上,手裡拿著一根草莖,有一下沒一下地編著什麼。他抬起頭,憤憤地說:「可不是嘛!不過還好大哥傷得不重,否則肯定得把他們送到官府去,讓他們吃官司!」
陳父坐在太師椅上,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他的臉看不太清楚。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德哥和老里正也是壓著這件事呢。你們以為他們不想報官?這裡頭有講究。」
陳母放下針線,看著陳父:「什麼講究?」
陳父磕了磕菸袋,把菸灰磕在地上,重新裝上菸絲,點上,吸了一口,才慢慢地說:「如果報到官府去,那就是他治理不當。村子在他的帶領下出現這種事情,他是有責任的。這要是傳出去,不光他臉上無光,以後還怎麼繼續當這個裡正?我可是知道,不光他想繼續當,村里還有別人也盯著這個位子呢。」
陳小河愣了一下,手裡的草莖掉在地上。他沒想到這一層,光顧著生氣了。
陳父繼續說:「再說了,他們家可是有再過兩年需要相看的孩子。這要是傳到十里八鄉的,人家一聽這個村子出了這種事,誰還敢把閨女嫁過來?誰又敢娶咱們村的姑娘?這影響的不光是他一家,是全村。」
陳小河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爹,我明白了。只要咱們還在這個村子住,這件事就得認。不能因為咱一家,壞了全村的名聲。」
陳父點點頭,欣慰地看了小兒子一眼:「你能想通就好。以後要留個心眼,不要什麼都和外人說。咱們家日子過好了,眼紅的人有的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陳小河點頭:「爹,我記住了。」
陳父把菸袋放下,認真地看著小兒子:「明年,你和大山得繼續打出陳家木匠的名聲。把縣城的生意經營得有聲有色的。你大哥手藝好,你腦子活,你們兄弟倆配合著,不愁沒活干。到時候我會好好侍弄田地,把莊稼種好。只要咱們家立住了,村子裡的其他人家就不敢有額外的話。否則,誰都能上來踩我們一腳。」
陳小河攥緊了拳頭,用力點頭:「爹,您放心。我跟大哥一定好好干,不讓別人小瞧了咱家。」
陳父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樹上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但根扎得深,來年春天還會發芽。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看著陳小河:「要不這樣,明天我們去縣城看看孩子和你大哥,你留在家裡照顧牲畜。」不等陳父說完,就聽到陳小河問道:「還有,爹,咱家的豬今年什麼時候殺?要不要還拿到鋪子裡去賣?給劉管事的豬肉也得留出來。」
陳父想了想,說:「行,明天我和你娘去縣城,看看四個孩子,也看看你大哥身體怎麼樣。過年的時候能不能養好,得問問李大夫。然後咱們再合計一下殺豬的事,還有來年的安排。今年出了這件事,明年得有個章程了,不能像以前那樣稀里糊塗的。」
陳母在旁邊聽著,也放下心來,說:「那我一會兒去收拾收拾,把給孩子們帶的東西裝上。小音上回說石頭想要一個小木馬,讓大山給他做,大山一直沒顧上。回頭你讓大山趕緊做一個,孩子盼著呢。」
陳小河笑了:「娘,我大哥現在這樣,哪能做木工?回頭我做一個,我的手藝雖然比不上大哥,但糊弄糊弄小孩子還是行的。」
陳母也笑了:「你那手藝,也就編個竹籃還行。」
陳小河不服氣:「娘,您別小瞧人,我最近進步可大了。」
陳父看著老妻和小兒子拌嘴,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笑意。這些天家裡一直陰著,總算有了點陽光。
陳母起身去收拾東西,陳小河去後院餵牲畜。陳父一個人站在堂屋裡,看著牆上掛著的那把鐮刀,那是大山用順手了的,刀柄磨得光滑發亮。他伸手摸了摸,心裡想著,等大山好了,還得靠他幹活呢。
陳母收拾完東西,走進來,看著他,輕聲說:「老頭子,別想太多了。大山沒事,這事也過去了。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
陳父點點頭,握住老妻的手,粗糙的手掌貼在一起,都是操勞了大半輩子的人。
「走吧,吃飯去。」陳母拉著他的手,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