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父看了兩個兒子一眼,點點頭:「行。你們看著安排,互相搭把手。家裡的事不用你們管,有我和你娘呢。那些牲畜,我和你娘盯著。」
陳大山問起開春的事:「爹,開春還去隔壁縣城買種子嗎?」
陳父說:「去。我跟德哥說好了,開春一起去。這回德哥、我還有李虎,一起去。你們這邊要是忙,我就不讓你們去了,我自己去就行。」
陳大山又問:「那咱家還買果樹苗嗎?山上的空地還有不少。」
陳父搖搖頭,把手裡的旱菸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不買了。山上基本上就這樣了,再買也沒有地方栽了。現在山上種了瓜、藥材、果樹,還有一片青菜,安排得正好。再多種,伺候不過來,反而糟蹋東西。種多少是次要的,種好才是要緊的。我感覺現在這樣,正好。」
陳小河在旁點頭附和:「爹說得對。今年果子結得好,就是咱們精心伺候的結果。要是貪多種一片,顧不過來,果子小了,品相差了,賣不上價,反而虧了。」
陳父又說:「對了,我跟德哥商量好了,開春買種子的時候,順便去鄰縣看看有沒有新出的小麥種。咱們這邊種的小麥產量一直上不去,要是能換一茬好種子,明年收成能多兩成。」
陳大山想了想,說:「爹,要不您把種子買回來,咱們先在自家地里試種一小片。要是產量真高,明年再多留種子。」
陳父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慢慢來,不著急——行了,糕點涼了就不好吃了,都趁熱吃。」他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說,「好東西,別浪費了。」
一家人不再說話,低頭吃起來。孩子們吃得滿嘴碎屑,阿福吃得太急,噎得直拍胸脯,陳母連忙倒了碗水給他灌下去,拍著後背罵了一句。青青用小碟子接著碎渣,斯斯文文的,吃得比阿福乾淨多了。
陳母又拿起一塊蜂蜜味的,掰成兩半,遞給陳父一半,自己留一半,邊嚼邊說:「小音,這糕點你拿到鋪子裡試賣幾天,要是好賣,年前就多做幾爐。過年了,家家戶戶都要買點心待客,咱們這可趕上了好時候。」
蘇小音點頭:「娘,我明天多做點,拿去鋪子裡試試。蜂蜜賣得貴,我先做一小批,看看大家接不接受這個價錢。要是賣得好,再多做。」
蘇小清插了一句:「姐,順便咱們再做點咸口的,肉鬆的或者蔥香的,有人不吃甜,也好有個選擇。」
蘇小音眼睛一亮:「行,明天試試。」
灶房裡的火還沒熄,灶台上的鹵鍋咕嘟咕嘟冒著泡,烤爐里的炭火還紅著。窗外的天灰濛濛的,樹枝在風裡輕輕搖晃。年關近了,家家戶戶都在忙,陳家也不例外。
陳父把最後一塊糕點吃完,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行了,我出去轉轉,看看村里還有誰家沒殺豬,幫忙搭把手。」
陳母追了一句:「早點回來,晚上吃餃子。韭菜雞蛋餡的,已經調好了,就等你回來包。」
陳父擺擺手,披上棉襖出了門。
陳小河也跟著站起來,拿了背簍去後院餵牲畜。陳大山回木工房繼續幹活。蘇小音和蘇小清收拾桌上的碗碟,陳母帶著孩子們在堂屋裡包餃子。石頭擀皮,青青包餡,阿吉和阿福捏麵人玩,麵粉沾了一臉,陳母罵也不是笑也不是。
灶房裡,蘇小音刷著烤盤,蘇小清在旁邊切蔥花。兩人商量著明天的糕點。
「姐,蜂蜜那個,要不要再少放點糖?蜂蜜本身就有甜味。」
「行,明天減一成糖。桂花那個,我覺得可以加點紅豆餡,口感更豐富。」
「好,明天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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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子,我這邊已經找好人了。」
陳父從外面回來,把棉襖脫了搭在椅背上,在灶房門口站定。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臉上,一明一暗的。陳母正蹲在灶前添柴,聞言抬起頭,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找好誰了?」
「老李大哥家的二小子,還有劉老四。兩個人換著來,從三十到初五,一天二十文。餵牲畜,添草料,打掃棚子,上心著呢。我跟他們說好了,要是牲畜餓瘦了,扣工錢。」陳父說得不緊不慢,一樁一件都安排妥當了。
陳母點點頭,站起來,捶了捶腰,臉上帶著滿意的神色:「行,那咱們收拾收拾東西,先往縣城送一車。把宅子好好收拾收拾,鋪蓋晾曬一下,地籠燒一燒去去潮氣,鍋碗瓢盆都得洗一遍,到時候好過年。」
陳父轉身就去套牛車,動作利索,把車板擦了又擦,鋪上一層乾淨的稻草。陳母在屋裡忙活,打開糧缸舀了兩袋白面,又裝了一袋小米,搬到車上。鹹菜罈子抱了一個,蘿蔔、白菜挑了幾個瓷實的,碼在車尾。干蘑菇、木耳、筍乾各裝了一包,用細麻繩紮緊口子,塞在罈子之間的縫隙里。
「對了老頭子,冬筍什麼時候可以挖啊?要是能有冬筍,年夜飯還能多一道菜,冬筍炒臘肉,孩子們都愛吃。」陳母一邊往車上摞東西一邊問。
陳父正彎腰檢查車軲轆,直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冬筍還得等一等。我昨天去竹林看了,還沒有冒頭,土裡也挖了幾處,都沒見著。今年冬天冷得晚,筍也懶了,得過完年看看。要是有的話,我跟大山、小河去挖,多挖點,醃一罈子,曬一筐,夠吃一陣子。」
陳母有些遺憾,但也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又拎了一罐子鹹菜出來,罐口用油紙封著,塞進車板底下。
「走吧。」陳父把最後一捆柴火塞進車尾,接過陳母手裡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