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兩人進了山。林子裡的樹還沒發芽,光禿禿的枝丫交錯著,遮不住多少陽光。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沙沙響。陳大山眼尖,走了沒多遠就看見一叢薺菜,蹲下來用小鏟子挖,抖掉根上的土,放進籃子裡。陳父在一旁的石頭縫裡發現了幾株婆婆丁,連根挖起來,婆婆丁的根也是一味藥材,曬乾了能賣錢,不能浪費。
陳大山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說:「爹,我打算這兩天先把園子收拾出來。翻翻土,把雜草根撿乾淨。山上需要種菜和種瓜的地也得潤一潤,上上糞肥,再殺殺蟲,拌點草木灰。」
陳父彎著腰挖野菜,頭也不抬:「明天你在家收拾園子,我去山上收拾地。小河這兩天忙活果樹,剛施完肥,還得修剪枝條,就不喊他了。縣城的生意就扔給你娘還有小音小清她們,等到春播忙完了,再讓她們歇著。」
陳大山點頭,從籃子裡揀出一棵雜草扔掉。父
子倆在林子裡轉了小半個時辰,籃子快裝滿了。婆婆丁、薺菜、苦菜,還有一小把野蔥,綠油油的,看著就喜人。
「走,去看看春筍。」陳父直起腰,提著籃子往竹林方向走。
陳大山跟在後頭,繞過一片灌木叢,眼前出現了一片竹林。竹子還是去年那些,青的黃的,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陳父蹲下來,用手扒開地表的落葉和枯草,露出下面的泥土。他仔細看了看,又用手指摳了摳,搖搖頭。
「還沒冒頭。再等幾天,等下一場雨。」陳父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陳大山也蹲下來看了幾處,確實沒見到筍尖。但他發現有幾處泥土微微隆起,踩上去有些鬆軟,下面應該有貨。「爹,再過個十來天,應該就有了。到時候咱們多挖點,除了賣,自家也得留一些。醃一罈子酸筍,曬一筐筍乾,能吃一年。」
陳父點點頭,轉身下山。陳大山跟在後面,籃子在手裡一晃一晃的,野菜的清香混著泥土的氣味,讓人神清氣爽。
回到家,蘇小音正在灶房裡揉面,看見他們回來,接過籃子,把野菜倒進木盆里。
「明天我就拿到鋪子裡去賣,城裡人就愛這一口。」蘇小音一邊挑揀野菜里的雜草一邊說。
陳母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幾根頭繩,是蘇小清新做的,讓她看看顏色配得好不好。婆媳倆在院子裡嘀咕了幾句,又笑了一陣。
陳父把鋤頭放回倉房,陳大山洗了手,去園子裡翻地。鋤頭一下一下落下去,黑土翻過來,帶著一股子潮潤的、發酵過的糞肥的氣味,不難聞,反而讓人心裡踏實。
太陽漸漸偏西,炊煙從灶房的煙囪里升起來,散在半空中,陳母喊到開飯了,然後轉身去灶房端飯。
陳大山放下鋤頭,站在園子邊上,看著翻了一半的黑土地,盤算著明天還要施多少肥,灑多少草木灰。春播還沒開始,但地已經在等了。種子買了,糞肥備了,人也準備好了。再過幾天,犁鏵一插進土裡,又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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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播前的最後幾天,陳家上下都在緊鑼密鼓地準備著。農具該修的修,該磨的磨,種子一袋袋從倉房裡搬出來,攤在蓆子上晾曬,去去潮氣。糞肥也提前從圈裡起了出來,堆在田頭,用草帘子蓋著,等著下地那天散開。
陳大山蹲在院子裡,手裡攥著一把鋤頭,在磨刀石上來回推著,嚯嚯的聲響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鋤刃磨得雪亮,在陽光下能照出人影。他把磨好的鋤頭放到一邊,又拿起一把鐮刀,檢查了刀柄有沒有鬆動,鐮刀頭有沒有缺口。每年春播前,這些活計都是他干,細緻,不嫌煩。
院門被人推開了。李虎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籃子,裡面裝著幾個剛出鍋的窩頭,還冒著熱氣。
「大山,忙著呢?」李虎把籃子放在石桌上,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陳大山放下手裡的鐮刀,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叔,你怎麼過來了?快坐,我給你倒碗水。」
他轉身進屋,端了一碗熱茶出來,遞給李虎。李虎接過碗,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把碗擱在桌上。
「大山,春播之後你這邊有安排嗎?沒有安排的話,我想找你做兩間屋子的門窗。」李虎的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
陳大山在他對面坐下,想了想,說:「叔,還沒有安排。到時候我家春播忙完,我過去找您。具體您想做什麼樣子的?雕不雕花?」
李虎擺擺手,語氣簡單明了:「最簡單的,結實耐用就行。不用什麼雕花,平板直棱的,能擋風能透光就成。我就是準備在荒山上蓋兩間屋子,給長工們住。山上夜裡涼,春天也冷,門窗得嚴實。」
陳大山點點頭,心裡已經大概有了數。李虎家的荒山他去過幾次,坡緩,土厚,離水源也近,蓋兩間土坯房住人,條件雖然簡陋,但起碼遮風擋雨。
「叔,你這邊是準備長期僱傭那幾個人了?」陳大山一邊問,一邊從兜里掏出一個小本子,準備記下尺寸和要求。
李虎點點頭,把碗裡的茶又喝了一口,慢慢地說:「我觀察挺長時間了。那幾個人幹活實在,人也老實,不偷奸耍滑。種地、施肥、修剪果樹,樣樣能上手,也不用我每天盯著。主要是我家這邊就我和李安兩個人,李安還小,在學堂讀書顧不上,我這邊縣城村里兩頭跑,也顧不過來。而且說實在的,種地那些門道,我也不是很懂,不如乾脆僱人,銀錢也合得上。」
陳大山把本子合上,收起筆:「叔,你這想法對。僱人就能經心伺弄田地,否則你這也顧不上,山上的果樹都快荒了。到時候山上果樹有啥問題,你就過來找小河,小河這兩年學得挺好的,病蟲害、修剪、施肥,都門兒清。」
李虎笑了:「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那說定了,春播之後我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