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孫掌柜的大訂單

  陳小河走在最前面，他腳步快，年輕，身上有使不完的勁，一邊走一邊說：「爹，今天我去看看那片松林，去年的松枝沒撿乾淨，今年還能用。再砍些硬雜木，耐火，燒的時間長。」陳父在後頭應了一聲，叮囑他別走太深，一個人不安全。陳大山走在中間，想起什麼，追了一句：「看到橡子樹也多砍些，那個燒起來沒煙，給縣城那邊送去，孩子們做作業不嗆。」

  到了山上，三人散開，各忙各的。

  陳父專挑枯死的樹砍，鋸末簌簌地往下落，他彎著腰，一鋸一鋸地拉著，不急不躁，像是跟樹在說話。

  陳大山砍了不少硬雜木，碼成一堆，用藤條捆好，又把散落的松枝攏在一起，紮成小捆。這柴要曬幾天才能燒，趁著太陽好，先攤開晾上。

  陳小河除了砍柴，還要忙果樹的冬季防護。他背著一壺石灰水，一棵一棵地刷樹幹，白色的石灰漿從樹根刷到齊腰高。師傅說了，冬天樹皮容易凍裂，刷了石灰能防凍，還能殺死藏在樹皮縫隙里的蟲卵。這是細活，不能馬虎，他刷得很認真，比砍柴累得多。

  陳大山砍柴的間隙，看到樹叢底下有一小片秋蘑菇，傘蓋還沒完全打開，邊緣向內卷著，嫩得很。他蹲下來一朵一朵地摘，小心翼翼不碰碎傘蓋，放進背簍里。回去讓蘇小音做蘑菇湯，鮮得很。走了沒多遠，又發現了一叢野生的榛子，已經熟了，褐色的外殼裂開一條縫，露出裡面白白的果仁。他蹲下來撿了一會兒，把背簍的小口袋裝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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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蘇小音和蘇小清從縣城回來，把騾車停好，東西卸下來。太陽已經偏西了，橘紅色的光灑在院子裡，給老槐樹的葉子鍍上一層金邊，幾隻母雞在牆根底下刨土，咕咕叫著。

  蘇小音提著籃子進了灶房，洗了手，系上圍裙開始忙活晚飯。蘇小清跟在後頭，把今天從縣城帶回來的東西一樣樣歸置好，兩人配合默契，一個切菜一個燒火。灶膛里的火很快就燒旺了，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陳父正蹲在院子裡磨斧頭，明天還要上山砍柴，刃口得鋒利些。陳大山在井台邊洗手，陳小河從後院過來，手裡提著一捆餵牛的草料。

  「爹，今天孫掌柜來雜貨鋪了。」蘇小音從灶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鍋鏟上沾著剛炒過雞蛋的油星，「想在咱們家訂一批水果。他說咱們之前送給他的蘋果跟梨味道很好，家裡人吃了都說好，比市面上買的好吃多了。他想帶一些回府城，送給親戚朋友嘗嘗。」

  陳父停下磨斧頭的動作，把斧頭立在腿邊，抬起頭，語氣裡帶著意外和高興：「這是好事啊。孫掌柜要多少斤？」

  蘇小清從灶房走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話：「一樣五十斤，總共一百斤。蘋果五十斤，梨五十斤。但是要求保證果子的品質，不能以次充好，大小要勻稱，不能有磕碰傷疤。明天直接給送去，他檢查之後沒問題，當場就給銀子。」

  陳父把斧頭放在石磨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想了想，對大兒子說：「大山，明天早上你跟著去縣城，給孫掌柜送去，送完再回家。小河那邊山上果樹養護還得忙活兩天，走不開。你送完貨抓緊時間回來，家裡事情還不少呢。」陳大山點頭應了：「爹，我知道。你放心吧，我早去早回，不耽誤。」

  陳父又問了一句：「小音，你們的繡圖賣出去了嗎？」蘇小音拿著鍋鏟又探出頭來，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這幾天忙活的，也沒倒出時間來問。秋收一堆事擠在一起，繡圖的事就放下了。明天我去問問老主顧有沒有需要的，沒有的話，再慢慢賣，不著急。」她頓了頓，眼睛亮了一些，「不過最近雜貨鋪里的陶器玩偶賣得挺好的。小清又買了一些回來，我塗上顏色放在櫃檯旁邊，進店的小朋友好多都會買回去，幾文錢一個，不貴，家長也捨得。」

  陳父點點頭，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了一些。他站起來，捶了捶後腰，步子比前幾年慢了一些，腰板也沒有以前那麼直了。「你們看著安排吧。」他說，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我先回屋歇著了。老了不中用了，干點活渾身疼。」說完，他慢慢地往堂屋走去，背影在暮色里顯得單薄了些。

  陳小河端著飯碗從灶房出來，在台階上坐下，扒了一口飯。蘇小音見陳父走遠了，壓低聲音問陳大山，手裡還端著菜盤子沒放下：「大山，家裡的這些活計還得多少天才能忙活完？我合計合計日子。爹這幾天狀態不太對，早上起來咳嗽了好一陣，該讓他歇歇了。」

  陳大山蹲在井台邊，把碗裡的粥喝完，抹了抹嘴，掰著指頭算：「我估計再砍七八天柴火差不多就夠了。今年的柴要備足，縣城的宅子也要送，不能等下了雪再忙活。再剩下的就是一些細碎的活計了——菜園子裡的菜得起出來，蘿蔔白菜該收的收，該窖的窖，你們不是還要冬天種韭菜嗎？得把韭菜根挖出來移進木槽子裡。再就是看看還能不能再撿點山貨，蘑菇、榛子、野果子什麼的，有多少算多少。」他抬起頭看著蘇小音，「怎麼了？你有安排嗎？」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關切，他知道蘇小音不是那種沒事找事的人。

  蘇小音放下菜盤子，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怕被堂屋裡的陳父聽見：「我想著，要是家裡柴火都砍完了，讓爹到縣城好好歇一歇。省得他在家裡一刻也閒不下來，總有活計找上門——這裡修修，那裡整整，看著不累，做起來都是磨人的。今年他幹活明顯不如去年了，我看得出來，他腰疼的老毛病犯了，一直忍著沒吭聲。我合計柴火砍夠用了，大山或者小河你們帶著爹去縣城李大夫那邊檢查一下看看身體，該吃藥吃藥，該調理調理，別把小病拖成大病。然後讓爹陪著娘在縣城賣貨，也順便給娘做個伴。娘一個人在縣城帶著孩子們，雖然嘴上不說，但我知道她也盼著爹能去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