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內容,就當是善意的警告罷,爻光。」
「如今的我可以容忍許多,唯獨無法容忍有人慾對知慕不利,哪怕那人與我達成合作。」
「七百多年前,你們的華元帥便與我立下過約定,難道她沒警告過你,不得找知慕的麻煩?」
爻光雖不敢輕舉妄動,至少沒有丟掉冷靜,談不上害怕隨時可能要自己命的阮梅。
「阮梅女士,你不著急出去查看情況,一臉淡然留在這裡警告我,說明我的猜測正確。」
「猜測?」
「景元那傢伙,多半隱瞞了知慕先生的實力。」
爻光眉梢盪開一層笑意。
「與幻朧激鬥的戰報中,景元對知慕先生的描述是:主要負責與瓦爾特先生剿滅幻朧召喚的幻花。」
「但我猜,他的真實戰力不弱,能順利擊退幻朧,必是主要功臣之一。」
「從我見到知慕先生的第一眼起,帝弓賜予我的威靈時輪天稚明王,便已洞見端倪。」
「在他的身上,我感受到了極為熟悉的虛數能反應。」
「那股獨特反應,與我的時輪天稚明王、景元的神君、飛霄的飛黃…同出一脈。」
「常態下,那股虛數能反應幾乎不可感知,料想景元、飛霄、懷炎都絕對看不出來。」
「時輪天稚明王在帝弓七相中,是眼界、預視、決斷與自製的象徵。」
「故而,我可以通過威靈,捕獲到他們無法捕獲的虛數反應。」
說到這兒,爻光特意停頓,觀察阮梅的表情。
可惜,那張找不到瑕疵的臉,沒有半分可用於判斷情緒的波動。
爻光也不怎麼意外,繼續說下去。
「再強大的令使,與同為令使的敵人生死戰,都難以隱藏虛數反應,除非不需要他正面頂住壓力。」
「不低於九成的可能,知慕先生在與幻朧的戰鬥中,短暫暴露過令使級位格。」
「因此,自倏忽隕落戰起,巡獵令使從來不止七位……」
「也不低於九成的可能,你通過別的途徑獲悉這一事實,所以就算外面打得地動山搖,你也不著急。」
「因為你明白,不論戰鬥多麼激烈,飛霄都奈何不得知慕先生,我猜得可對?」
語句是提問形式,語氣卻是篤定。
爻光看不透阮梅這個人,這不假,可有些東西不需看透都能想明白。
「有區別嗎?」
阮梅嘴裡淡淡道出四個字。
爻光意外,一時沒懂對方的反問是何意味。
直到阮梅主動解釋,她才明白自己忽略了一個簡單的事實。
「知慕不懼仙舟天將,與你們欲對他不利,存在因果關係嗎?」
「他不需要我做這些事,與我願意為他做,也不存在因果關係。」
「你們找他麻煩,我沒有立場與資格擋在他身前,相應地,我自願默默做這些,也不需要他點頭首肯。」
一人做事一人當…這樣,不會為他帶去麻煩。
阿慕不恨老師,忘記老師,難道自食苦果的老師就可以不用感到愧疚,不用感到悔恨了嗎?
因果關係不相干,不能當做自欺欺人的藉口。
這一點,阮梅深有感觸。
「……」
如果說之前都是猜測,怎樣都能找到反駁自己那荒誕想法的角度。
那麼現在聽完阮梅所言,爻光終於確定——
阮梅居然對祁知慕單相思!!
不是說天才就不能有情感,天才俱樂部前十中的幾位,就有過戀愛喜劇。
可這得分人。
著實無法想像,以阮梅的作風如何才會喜歡上一個人。
七百多年前與華元帥有過約定…那不就是祁知慕與倏忽同歸於盡的時期……
幾百年…甚至上千年,阮梅對祁知慕的情感始終如一,是這個意思嗎?
念及此處,爻光可算弄清阮梅為何一反常態。
愛情…是真的具備讓人變得盲目,行事不計代價,奮不顧身的魔力。
也終於清楚,自己先前的反應與認知,犯了怎樣的錯。
阮梅要的是理由麼?
她要的是立場清晰的表態!
簡簡單單一件事,愣是被自己弄得複雜。
唉,聰明反被聰明誤。
不過…在一位天才面前自詡被聰明所誤,也多少有些幽默。
「我從未想過對知慕先生不利,找他純粹是因為好奇。」
「元帥自然警告過我等,飛霄的性子我也了解,外面的戰鬥動靜定是兩人相約切磋……」
話沒說完,爻光似是想起什麼,眼神一凝。
「不能用定是這個詞…飛霄量小癮大,若是喝醉……」
「總之,另外兩位抵達羅浮的帝弓天將,對知慕先生的態度與我一致,盡可安心,阮梅女士。」
表述完內心真實想法,爻光發現,環繞周身那似有若無的寒意,迅速散去。
化解阮梅的敵意,就這麼簡單?
早知這樣,何苦自作聰明。
爻光表情都寫在臉上,阮梅取過柔軟浴巾裹住身軀,淡淡道:
「既然喜歡,為何不去爭取?」爻光也不在意阮梅的語氣。
明明祁知慕心中,也並非專情一人。
先不說鏡流,只說雪衣寒鴉,他要沒那個心思,姐妹二人多半難成。
她們有的,阮梅也有。
她們沒有的,阮梅統統都有。
阮梅的貌美、才華、背景…任何一樣拿出來,作比鏡流等人都是降維打擊。
除非祁知慕與她有仇,否則面對天才的主動追求,何來牴觸的必要?
剛想把上述念頭說出口,爻光就發現阮梅臉色不對勁,硬生生止住嘴。
巡獵的預視告訴她,禍恐從口出。
不能再八卦問下去!
「與你無關。」阮梅面無表情。
「見諒,還是談正事吧,請問阮梅女士,你打算何時動身前往玉闕?」
「等星穹列車啟程,今日談話,你知我知。」
「自然。」
原來如此……
想想也是,單相思的人,總習慣樂見對方能日日映入眼中的。
凝視阮梅穿衣離開的背影,爻光眼底那抹對祁知慕的興趣並未湮滅。
阮梅這樣的女子,究竟是如何被他俘獲的芳心?
要說不好奇,那都是假的。
可惜正主不肯說,也不可能問祁知慕。
問鏡流?
回想鏡流談及阮梅時的古怪表情,答案呼籲而出,想必對阮梅的心思有所察覺。
唔…問鏡流也行不通。
況且,鏡流的精神略有些病態。
敢當面表達出對祁知慕的興趣,一定會被鏡流認作潛在競爭對手,橫生支折。
…罷啦。
反正對祁知慕身上難覓答案的好奇,也不止這一件。
連人家怎麼活過來的都不知道,還去八卦私人感情,准自討沒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