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身死魂滅,肉身被毀,神魂也幾乎被徹底抹去。
幸好他是攬月峰的峰主。
宗門每一座靈峰都有一朵秘寶青蓮,可以借蓮重生,再育身軀。
這是宗門對峰主級修士的最後一道保命手段,
只要神魂沒有被徹底湮滅,哪怕只剩一縷殘魂,也能在青蓮中重新孕育。
林昭點頭。
這一點他也清楚——他的青蓮分身就是從天星峰的,那朵青蓮中誕生的。
韓無汣接著解釋。
可惜那險境力量等階太高,哪怕是重育身軀也留下了後遺症。
一股陰寒至極的死氣融入了神魂之中,拔不掉,化不開。
無奈之下,他只能轉為鬼修。
不過他走的不是普通鬼修的路子——依靠宗門秘法,他的肉身沒有被捨棄,
而是和鬼修之體並行修煉,兩道並修,
既保留了活人的軀體,又擁有鬼修的神魂優勢和壽元。
未來如果能進階四階鬼王,就可以借鬼王之身反哺肉身,重塑軀體,去除隱患。
但進階鬼王的難度比進階元嬰還要難上很多。
哪怕他是宗門天驕,保留了肉身,雙道並修,他也被困在結丹巔峰上百年。
他後來在宗門沉寂了下去,乾脆在執法堂掛了個名,接了冥骨域的長期任務,離開了宗門。
林昭聽完,大概明白了。
韓無汣確實是鬼修,但依託宗門底蘊,普通鬼修的弊端在他身上幾乎不存在。
冥骨域陰氣充沛,對鬼修來說是天然的修煉道場,有助於他在兩道並修中尋找突破的契機。
同時也是一種自我放逐——在突破之前,他不想以這種半人半鬼的狀態留在宗門。
至於他之前到底遭遇了什麼,為什麼選擇來這裡而不是別處,他沒說太細,估計有他自己的隱情。
林昭也沒有認真追問,這點眼力他還是有的。
韓無汣把茶杯放下,反過來問林昭為什麼來冥骨域。
林昭沉默了一會兒。
他人在冥骨域,但這一年下來並不是完全與外界隔絕,
青嵐仙城那邊還在拖時間——不拒絕,不回應,就是拖著。
他遞上去的信函如石沉大海,偶爾通過沈家那邊傳來的消息,也都是些不著邊際的客套話。
但青嵐仙城畢竟是別人的地盤,四位元嬰真君坐鎮,硬要是不現實的,只能想辦法。
韓無汣在冥骨域紮根多年,對附近青嵐仙城的情報應該了解不少。
林昭把前往青嵐仙城討要四階靈物的事情說了出來。
韓無汣聽完,臉上的表情變換了好幾次。
先是瞪大眼睛,然後嘴角微微抽搐,最後定格在一種介於敬佩和同情之間的複雜表情上。
「你拿著一個幾千年前的口頭承諾,就敢去跟青嵐仙城四位元嬰真君討要四階靈物?」
「七千年過去,借靈木的那位早就坐化了,你一個結丹中期,去堵四位元嬰的門?」
「林道友,你是真有種,比我厲害多了。」
林昭滿臉苦笑道:「是青淵真君的任務,我也沒辦法。」
韓無汣恍然大悟:「是青淵真君啊,那沒事了,他老人家要,誰敢不給。」
然後他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毫不掩飾的羨慕:「秘傳弟子就是好,能隨意聯繫青淵真君。
我當年出事的時候已經不是真傳弟子了,要是那時候能有青淵真君指點一兩句,可能就不需要走鬼修這條路,說不定已經結嬰了。」
林昭只能打個哈哈。這個話題他實在不好接。
他岔開話題,問起了青嵐仙城的情況。
韓無汣想了想,說道:「我也不算多清楚。冥骨域雖然在青嵐仙城附近,但我平時不關心那邊的事。
不過,我和宗門一位長輩關係還可以,她就在冥骨域,也許能問到些東西。」
林昭馬上反應過來——宗門長輩,在冥骨域,那自然是宗門修士化成的四階鬼王。
「會不會太麻煩?」林昭問。
請動一位四階鬼王幫忙打聽消息,這份人情不小。
韓無汣擺擺手,語氣輕鬆:「不麻煩,能為青淵真君執行任務,是多少人的榮幸。」
林昭點點頭,這也是他為什麼明知這任務棘手,還盡力去做的原因。
青淵真君雖然沒提報酬,但他向來大方,隨手漏點什麼對結丹修士來說都是天大的機緣。
就算什麼也不給,以青淵真君之前對他的幫助——從羅天秘境的庇護到秘傳弟子的身份,林昭也心甘情願做這任務。
兩人又聊了幾句,林昭便起身告辭。
這地宮雖然寬敞,但時不時飄過一個美艷的女鬼。
實在不適合他住,
韓無汣也不強留,由著他在距離地宮不遠處重新辟了一處臨時洞府。
林昭用了半天工夫將洞府布置妥當,布下幾道基礎禁制,便繼續閉關參悟青玄回天術。
韓無汣則離開地宮,往冥骨域更深處去了。
半個月後,他穿越了數層陰煞屏障,在一座由白骨和黑晶築成的寂靜宮殿深處,見到了那位長輩。
韓無汣站在殿中,微微躬身,收斂了平時放蕩不羈的姿態。
殿首高座上斜倚著一道身影,看不太清面容,只辨出是一女子輪廓,身周纏繞無數陰氣,將光線和神識一併吞沒。
她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不急不緩,帶著幾分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漠然。
「無汣,你平時不登門,登門必有事,說吧。」
韓無汣將林昭之事一五一十說了,青淵真君的任務、青嵐仙城的拖延、青嵐木的事。
他沒添油加醋,只是客觀陳述。
高座上沉默了片刻。
「青淵真君……」
那聲音里難得浮現出幾絲情緒波動。
死氣微微翻湧,一道身影從高座上起身,緩步走下台階。
那是一位雍容華貴的女子,暗紫色宮裝,髮髻高挽,面容端莊。
身上幾乎看不出陰氣的痕跡,唯有瞳孔深處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幽綠——那是進階四階鬼王后,極陰返陽、重塑身軀之後殘餘的一些痕跡。
羅瑛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