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高豐走到清涼河大橋上。
橋上的風更大。
明天要給父親買藥，需要一千多，可是他渾身上下，卻拿不出來一百元錢。
借錢，都不知道向誰借。
他問學校辦公室主任，辦公室主任也什麼都不知道。
「丁主任，校長在學校嗎？」
呂高豐問道。
「老呂，我給你說實話，校長可能栽了。」
「栽了？」
「昨天不是還在工作群里發通知，說今天發工資嗎？」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
丁主任說道。
「剛剛在省里開會的一個小學校長，他傳回來的消息，這一次 全省兩千多名校長，都栽了。」
「咱們校長，也回不來了。」
「那他答應的今天發工資，還是真的嗎？」
「我看，八成是假的。」
「我問了縣財局的同學，他說，根本就沒有接到通知，縣裡也沒有錢。」
「聽說，縣委書記，縣長都跑了。」
「年內是找不到了。」
「老呂，你的情況比較特殊，學校也向上面打了報告，希望能夠幫助到您，只是咱們說了不算，到現在還沒有消息。」
「教育局現在也找不到領導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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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不明年開學，誰也看不到。」
「你，唉，再想想辦法，工資肯定會發的。」
呂高豐不知道丁主任什麼時候掛的電話。
沒希望了！
說好的今天發工資，這些騙子！
他感到臉很僵硬。
用手一摸，原來是淚水化成的冰。
清涼河因為嚴寒，已經冰封。
他現在跳下去，會摔死吧？
想到這裡，呂高豐一點一點的爬橋欄杆。
只要跳下去，就沒有煩惱了！
「大哥，你幹什麼？」
一輛車停在他的附近，車窗打開，一張年輕的臉露出來。
呂高豐看了看他，沒有回答。
再攀上一個欄杆，就可以了。
「大哥，我聽說，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問題，百分之八十，都與錢有關。」
「剩下的問題，百分之八十與感情有關。」
「你上那麼高，與什麼有關？」
「讓我想想，你這個年紀，應該已經結婚了。」
「所以，與感情問題，可能不大，你又戴著眼鏡，是個有文化的人，所以，你的問題，與錢有關係，對不對？」
呂高豐就像是沒有聽到一樣，還要往上。
「大哥，如果是因為錢，你找我，我可以把這個最不是問題的問題，給你解決了。」
「怎麼樣？」
呂高豐苦笑道：「咱們非親非故，你憑什麼幫我？」
劉水說道：「怎麼是非親非故，咱們說了好幾句話了，不算親，也是故吧。」
「大哥，你是老師，還是醫生？」
「不對，你應該是老師。」
「一個被錢捆住的老師。」
「老師，貴姓？」
「對了，下來吧，上面挺冷的，還有，你跳下去，下面都是冰，不一定摔死。」
「萬一死不了，還要送到醫院搶救。」
「你們家，現在有錢嗎？」
「你這樣的行為，自己是痛快了，最後還是連累家人，讓他們雪上加霜。」
「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過來吧，外面太冷了，我不想下車。」
「你過來，上車，咱們聊聊。」
「最新消息，今天一定會發補發工資的，不低於一萬元。」
「萬一你跳下去，家裡錢還沒有暖熱，就要拿來給你辦喪事，你說冤枉不冤枉。」
「大哥，趕緊下來，車裡的一會也冷了。」
呂高豐問道：「你沒有騙我，今天會補發工資嗎？」
「會，咱們兩個非親非故，我騙你幹嘛。」
呂高豐聽了，這話怎麼聽著，那麼彆扭呢，哪裡不對勁？
但他必死之心，已經沒有了。
呂高豐開始下橋欄杆。
腳剛到地上，兩腿打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車上年輕人哈哈大笑，打開門下來。
「大哥，你是不是想跟我下跪，表示感謝？」
「不用，不用。」
「你這頭沒有磕，屁股摔得不輕。」
伸手把呂高豐拉起來。
「上車吧，咱們聊聊。」
呂高豐警惕的問道：「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
「剛才死都不怕，現在怕什麼？你現在還有什麼，值得我騙你？」
年輕人說道。
呂高豐心想，也對。
自己一無所有，要錢沒有，要命？這條爛命，給他也沒有什麼關係。
跟著年輕人上了車。
上了車，他才發現，除了司機，還有一個人。
他感到有點不妥，不過已經來不及了，車門關上了。
「大哥，你真是太實在了。」
「你的命不值錢，但是賣了就值錢了。」
「比如，你的心，你的肝，你的肺，還有兩個腎，眼角膜等等，不說多，一百萬能賣吧？」
「你，你幹什麼？」
呂高豐驚慌地伸手去開門，哪裡能夠打開。
「大哥，我如果想對你動手，現在已經晚了，別害怕，我是西林省副省長劉水。」
呂高豐不知道什麼副省長。
他連省長是誰都不知道，誰還知道副省長。
他很閒嗎？
「不知道！」
呂高豐黑著臉說道。
「簡單，就是我說的，今天給大家補發工資。」
「怎麼樣？」
劉水問道。
「啊，你，你……」
「就是我，西林省副省長劉水。」
「大哥，你放心，說今天給大家發工資，就一定會發工資。」
「不會經過縣財政，直接由省財政發，避免被挪用。」
「年內先發一部分，過了年，全部補發到位。」
「放心，我說到做到，不放空炮。」
「那，為什麼已經過了十二點，還沒有發工資？」
「大哥，今天，只要不過二十四點，都是今天，不算食言吧？」
「還有，十幾萬人，總得一點一點來吧。」
「初步估計，最少要十八億。」
「你認為是三五百萬嗎？」
「走吧，今天中午，去你們家吃飯。」
劉水說道。
「不，不行！」
呂高豐立刻喊道。
「為什麼？」
呂高豐不好意思的說道：「劉省長，我，我家沒什麼吃的。」
「現在，我們一天只吃兩頓飯。」
「現在還不到吃飯的時候。」
說完，淚如雨下！
劉水也忍不住眼眶發酸。
「那就從今天開始，重新一天吃三頓飯。」
呂高豐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