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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晨霧

2026-08-24 15:03:30 作者: S7eventeen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站在海鷗身後的幾個人臉色都變了,下意識往後退。

  海鷗沒動。

  車頭還在往前壓。

  六米。

  五米。

  吱——

  剎車聲劃破清晨。

  車頭一偏,橫停在路中間。

  後面的車也紛紛剎停。

  車門接連打開。

  蔡家的人提著鋼管、砍刀跳下來,很快在公路上鋪開。

  梁魁下車,繞到副駕駛,攙著老蔡慢慢下來。

  老蔡拄著拐杖,額頭纏著紗布,臉色灰敗。

  一夜之間,他像是老了十歲。

  他視線越過海鷗,看向後方眾人。

  老五、阿虎、河壩兄弟、杜廣生、老孔…

  這些平日見到他,不是笑臉相迎,就是遠遠繞開。

  此刻,竟然全都堂而皇之地站在了海鷗身後。

  老蔡忽然笑了。

  「我還沒死呢。」

  「這麼著急換人了?

  

  杜廣生臉色難看:「蔡總,大家拖家帶口的,只是不想眼睜睜看著谷同的人,全去西嶺送死。」

  老蔡沒理他。

  梁魁攙扶著他,一步步走到海鷗面前。

  兩人相隔不到一米。

  老蔡上下打量著海鷗。

  「我這兩天一直想見你,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見到。」

  「現在也不晚。」海鷗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淡。

  老蔡點點頭,聲音乾脆透著狠厲:

  「讓路。」

  海鷗說:「不能讓。」

  後方蔡家的人群頓時一陣騷動。

  幾名脾氣暴躁的馬仔提著刀往前壓了兩步。

  周彪眼神一冷,帶著人迎了上去。

  眼看雙方就要撞在一起。

  老蔡抬起手。

  身後的躁動瞬間平息。

  他看著海鷗:「雞毛讓你來的?」

  「不是。」

  「那你他媽閒的?」

  「你帶這些人去西嶺,一個都回不來。」

  老蔡臉色一沉。

  「他們是我的人。」

  「吃了蔡家這麼多年飯,現在蔡家出事,就該跟我走。」

  海鷗掃了眼後面那些神色各異的蔡家馬仔。

  「他們替你開車、看場子、討帳。」

  「但不是每個人都欠蔡小寶一條命。」

  聽見蔡小寶三個字,老蔡眼中陡然浮現殺意。

  周彪見勢不對,往前邁了半步。

  海鷗抬手,將他攔住,就這麼定定的站著。

  老蔡握緊了拐杖。

  「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傷了,就動不了你?」

  海鷗沒躲他的眼神:「我知道你動得了。你就算殺了我,也換不回蔡小寶。」

  老蔡看了海鷗很久,忽然問道:「這段時間蔡家出的事,都是你安排的吧?」

  「昨晚我躺在雨里,腦子清醒了不少。」

  「豐源一個外地老闆,為什麼敢突然復工。」

  「劉泰忍了這麼多年,為什麼偏偏在這時候跟我翻臉。」

  「秋田的石頭,為什麼說斷就斷。」

  「還有小寶先前為何要撞進飛鳥。」

  海鷗輕輕點頭。

  「是我。」

  霧氣貼著田埂飄過,荒草伏倒。

  站在老蔡身旁的梁魁臉色驟變,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刀柄。


  居然就這麼承認了?

  老蔡反倒笑了,笑得淒涼。

  「小寶從派出所出來後,把河灣那邊的事都告訴我了。」

  「劉泰親口說,背後的人是你。」

  「我問你這些,就是想看看你敢不敢認。」

  他拿拐杖點了點海鷗腳下的地。

  「知道嗎,你剛才要是敢說一句跟你沒關係,我不介意去西嶺之前,先把你清了。」

  「別以為你叫來這幫人,就能把我攔住。」

  海鷗點頭。

  「我知道。」

  老蔡問:「知道還敢站這?」

  「我攔你,也不是為了救你。」

  海鷗坦然道:「你帶著蔡家的人全死在西嶺,雞毛明天第一個要找的就是我。」

  「我只是在救自己。」

  老蔡看向海鷗身後那群人。

  這些人一個個各懷心思。

  有些跟他有舊仇。

  有些以前靠著蔡家吃飯。

  還有些昨晚甚至還在等著看蔡家的笑話。

  可今天,他們卻站到了一起。

  老蔡壓了谷同十幾年。

  也沒能真正讓這些人同心過。

  海鷗只用了一晚。

  就在這時,海鷗身後一輛麵包車的車門被拉開。

  兩個年輕人扶著一個男人下來。

  那人肩膀上披著件舊外套,走路漂浮。

  老蔡渾濁的眼睛一縮:「馬青?」

  「蔡總…」

  馬青被人扶到近前,站都站不穩,嘴唇發青,聲音虛弱:「我被人電暈之後,醒來的時候,半個身子泡在排水渠里。」

  說著,他看了海鷗一眼。

  「是海鷗的人救的我。」

  老蔡看著半條命都沒了的心腹,眼中的殺意漸漸散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氣氛都有些壓抑。

  「你有點本事。」

  老蔡看著海鷗,語氣裡帶著些複雜的疲憊:「能把我一步步逼到今天,還能把這幫爛泥扶上牆。」

  海鷗沒接這句誇獎。

  「蔡總,別去西嶺。」

  「蔡小寶要是還活著,還能找人談。」

  「你現在帶人衝過去,救不了人,只會把谷同一起賠進去。」

  老蔡搖頭,渾身散發著死氣。

  「你沒有弟弟,不會明白的。」

  海鷗腦海中閃過妹妹王希柔的臉,嘴唇動了動,到底把勸人的話咽了回去。

  老蔡說得對,事不關己,誰都能講大道理。

  如果今天被綁去西嶺的是希柔,他海鷗干出的事,只會比老蔡更瘋。

  「路,我今天一定要走。」

  老蔡轉過身,面向自己那支殘兵敗將組成的車隊。

  「不過你剛才那句話,說得沒錯。」

  「這些人跟著我,是為了吃飯,不是為了給小寶陪葬。」

  梁魁急著上前:「蔡總!我們不怕死!」

  「你不怕,他們不怕?!家裡等米下鍋的老婆孩子也不怕?!」

  老蔡罵道:「老子還沒死,輪得到你替我做主?」

  梁魁被罵得低下頭,咬著牙沒敢吭聲。

  「車隊和料場的人,全部調頭。」

  老蔡掃視著那些馬仔,「願意留下的就留下。其他人回谷同,把調度室和料場守好。」

  人群一陣騷動,有人暗暗鬆了口氣。

  也有人選擇留下,梁魁就是其中一個。

  「蔡總,我跟你去。」

  「你留下。」老蔡搖頭,「我要是有個意外,剩下的人聽誰的?」

  梁魁眼圈紅了。

  老蔡聲音沉了些:「我回不來,你就帶著剩下的人守谷同。」


  「誰敢往雞毛那邊靠,你親手剁了他。」

  梁魁眼淚流下,啞著嗓子吼道:「知道了!」

  交代完,老蔡從兜里摸出煙。

  打火機沾了水,連按了幾下,只冒火星不見火苗。

  「啪。」

  海鷗掏出火機,打著了火,遞到他臉前。

  老蔡看了他一眼,湊過來點上。

  火光照亮了他臉上的溝壑。

  第一口煙抽得太急,嗆得他直咳嗽。

  他順手將打火機揣進自己兜里。

  「借我用用。」

  「行。」

  老蔡夾著煙,指了指海鷗:「我如果能從西嶺回來,你最好跑快點,別讓我抓住。」

  海鷗點頭:「等你回來再說。」

  老蔡冷笑一聲,轉身就要走。

  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我要是回不來,有件事你得答應。」

  海鷗靜待下文。

  老蔡看向那些跟了蔡家多年的司機、工頭和料場管事。

  「他們跟了我十幾年。家裡老的老,小的小。」

  「以前替我做過事,也得罪過不少人。」

  「蔡家真散了,你得給他們留口飯吃。」

  公路上安靜得只能聽見風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海鷗身上。

  這句話的分量,不只是替幾個手下討份工作。

  更像是老蔡親手將谷同接下來的地下秩序,交到了海鷗手裡。

  海鷗沉默片刻,點頭。

  「只要他們安分守規矩,以前的舊帳,一筆勾銷。」

  老蔡看向梁魁。

  「聽見沒有?」

  梁魁抹了把臉:「聽見了。」

  老蔡抽完那支煙,將菸頭彈飛:「能不能守住這片地方,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現在,讓他們把車挪開。」

  說罷,他轉身上了車。

  這一次,跟著他的只剩兩輛麵包車,馬青也跟著去了。

  其餘車隊和料場的人都留在了原地。

  海鷗側身,讓出道路。

  橫在路上的幾輛車,緩緩退到兩旁。

  蔡家那兩輛麵包重新發動,碾過泥水,決絕地開向西嶺的方向。

  駛過海鷗身邊時,老蔡隔著車窗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

  也有一絲屬於江湖老派人物對後起之秀的複雜敬意。

  一縷晨光刺破雲層,將荒野上的白霧斬開。

  黎明將至。

  海鷗目送車隊遠去,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

  蔡小寶多半已經死了。

  老蔡這一去,也只是飛蛾撲火。

  周彪來到海鷗身邊。

  「就這麼讓他去了?」

  海鷗望向西嶺方向。

  「攔得住車,攔不住一個求死的人。」

  蔡家剩下的人站在原地,臉上滿是茫然。

  他們橫了這麼多年,第一次不知道該聽誰的。

  杜廣生皺著眉,問:「現在怎麼辦?」

  「先回谷同。」

  海鷗收回視線,看向梁魁:「蔡家的調度室和料場照舊開門。」

  「原來誰上班,還是誰上班。」

  「帳本一頁都不准少。」

  梁魁咬肌緊繃,盯著海鷗看了幾秒,老蔡最後的話猶在耳邊。

  他將刀往地上一杵。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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