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裡,唐小滿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穩。
我替她把米白色針織衫的扣上。
她低著頭整理裙擺,耳根發紅,根本不敢看我。
我們剛整理好衣物走到門邊,走廊外忽然響起陣腳步聲。
「有人來了!」
唐小滿立馬慌了,抓住了我的衣角。
來不及多想,我趕緊拉著她躲進了講台底下。
「噓!」
她趕緊捂住嘴,整個人蜷在講台下面,緊緊抓著我的手腕,掌心全是冷汗。
木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借著走廊外的微光,我偷偷瞧見一個修長的人影,嘴裡輕哼著小曲,進門卻沒有立刻往裡走。
他停下腳步,聞了聞,似乎是嗅到了什麼。
眉頭微微一皺,隨即發出聲輕笑。
緊接著,打火機的聲音響起,一簇火苗照亮了漆黑的教室,也照亮了來人的臉。
小白點著煙,深吸了一口,慢悠悠走到一張廢棄課桌旁,跳上去坐著,兩條腿隨意交疊。
一副準備在這裡過夜的架勢。
我和唐小滿縮在講台底下的陰影里,大氣都不敢出。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我蹲得兩條腿陣陣酸麻。
唐小滿倒是沒動,只是握著我的手腕,越抓越緊。
再看小白,這狗日的已經抽完了兩根煙,依舊沒有離開的意思。
我算是明白了。
他八成是早看見了我帶唐小滿上樓,專門過來逮我的。
晚自習下課的鈴聲從遠處傳來,緊接著是學生們從教學樓湧出的喧鬧聲。
我實在憋不住了,再蹲下去都要抽筋了。
我拍了拍唐小滿的手背,示意她別動,自己扶著講台,齜牙咧嘴站了起來。
「喲。」
小白抬起頭,臉上的驚訝假得不能再假。
「這不是浩哥嗎?大晚上的,你怎麼也在這?」
我揉著大腿,乾咳了兩聲。
「那什麼,剛吃完飯,隨便溜達。溜達溜達,就走到紅樓來了。我尋思著上來瞻仰一下咱們社團的聖地,感受感受歷史的厚重。」
「是挺厚重的。」
小白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你這瞻仰得還挺深入啊。」
說完,他朝講台這邊揚了揚下巴:
「底下那位再不出來,可就要在聖地里憋死了。」
我嘆了口氣。
在小白這種人精面前裝也沒用,只能無奈開口:「出來吧。」
唐小滿這才磨磨蹭蹭地從講台下面站起來。
她那張小圓臉此刻紅得能滴出血來,裙擺也皺巴巴的,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白、白哥。」
小白點點頭,視線從她凌亂的衣擺上掃過,很快落回我身上。
「浩哥,還得是你啊。」
「膽大包天,咱們三十幾號人供著的名字牆,別人進來都恨不得踮著腳走,你倒好,直接拿來當情趣了。」
「這要是讓海鷗知道了,估計得把你掛在校門口那棵老樟樹上風乾。」
我老臉一熱,從兜里掏出把剛買的玉溪,塞進小白上衣口袋。
「白哥,親哥!啥也不說了,這包煙歸你了。」
我沖他擠眉弄眼。
「自家兄弟,給個面子。今天這事就當沒發生過,行不?」
小白摸了摸口袋,笑得像只老狐狸。
「浩哥敞亮啊,放心,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嘴嚴。」
我信他個鬼!
老王八蛋,就是趁火打劫來了。
見他沒再繼續拿我們開涮,我趕緊拉著唐小滿,腳底抹油溜了。
剛出了那棟陰森森的破樓,唐小滿小拳頭雨點般地砸在我胳膊上。
「都怪你!都怪你!」
「丟死人了,我以後還怎麼見人啊?」
我趕緊將她拉入懷中,順著後背一頓安撫。
「我的錯我的錯,今天沒看黃曆。」
「你放心,小白那人雖然平時看著沒正形,但辦事有分寸,絕對不會出去亂說。」
「下次,下次行動前我肯定偵查好地形,把方圓五百米全清空了,行不行?」
唐小滿氣鼓鼓地在我腰上掐了一把。
「你還想有下次!做夢吧你!」
「沒有下次!」
我揉著腰,嘴上答應得痛快。
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說。
好說歹說,總算把這位姑奶奶哄好,一路心驚膽戰地送回了女生寢室。
回到207寢室,剛推開門,手機就震動起來。
小白:【今晚巡查紅樓,發現一名社員擅自開發新用途。】
小軒:【誰啊?這麼有想法?】
小白:【劉浩傑。】
袁昊:【我操,浩哥牛逼啊!紅樓開苞,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那牆上的名字你看著哪個最起勁?】
葉楊:【浩哥,下次提前說聲,我去樓下放風。】
若飛:【[大拇指]規矩這東西,果然只攔得住老實人。】
我看得眼皮直跳。
小白這狗日的!
前腳剛收了老子的煙,後腳就在群里直播。
神他媽的嘴嚴!
這還不算完,沒過十分鐘,海鷗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拿著手機走到外面走廊,硬著頭皮接通。
「喂,哥。」
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
「紅樓好玩嗎?」
我乾笑一聲。
「還行,就是採光差了點。」
「你少跟我貧。」
海鷗壓著聲音:「你談姑娘,我不管。但紅樓是社裡留給辦事的人用的,不是給你尋刺激的地方。」
「你自己丟人無所謂,唐小滿還是個小姑娘,事情傳開了,你讓她怎麼在學校待?」
我握著手機,沒敢嘴硬。
「知道了,這次是我不對。」
海鷗停頓片刻,語氣稍微緩和了些。
「別再有下次了。」
「我已經讓小白別往外傳,但你自己也要長點腦子。」
「明白。」
電話掛斷後,我靠在陽台欄杆上,點了根煙。
夜風拂面,煙霧很快被吹散。
去年剛入校那會,三十二社在我眼裡就是六院最不能招惹的。
那時別說帶著姑娘進紅樓胡鬧,普通學生往樓下多走兩步,都可能被人攔下來問話。
現在,袁昊他們在群里拿我開黃腔,海鷗也只是打電話把我訓一頓,沒有把我叫過去當眾收拾。
只能說明,我在三十二社這個圈子裡的地位,已經穩固到可以偶爾逾越規矩、把社團禁地當玩笑的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