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會結束,學校總算想起來我們這幫人名義上還是學生。
各科老師開始趕進度。
上午隨堂測驗,下午劃重點,晚自習還得把運動會落下的課補回來。
黑板一天能擦十幾遍,粉筆灰在講台上積了白花花的一層。
痞子硬撐著聽了兩天,第三天就趴下了。
他做夢都在砸吧嘴,嘟囔著自己考了九十八分,夠了,能回家過個好年了。
老賀冷著臉站在旁邊,拿教鞭敲醒他。
「哪科考九十八?」
痞子迷迷糊糊擦了把口水:「總分。」
全班笑得桌子亂響。
我是不懂他們有啥好笑的,五十步笑百步,這破學校里有幾個正經讀書的?
年關將近,林山的天氣越來越冷。
學校鍋爐房每天只在固定時間供熱水。下午放學,水房門口能排出幾十米的長龍。
燒水的老頭就算把鐵鏟揮冒煙了也供不上。
刀疤為了給小袁打水,最近連牌都不跟我們打了。
每次從窗戶往下瞅,准能看見這貨抱著兩個花里胡哨的熱水壺,老老實實混在女生隊伍里。
痞子從裡面發現了商機。
「女生不願意排隊,咱們替她們排。一壺兩塊錢,量大從優,這是不是生意經?」
黑仔問:「誰替你去女寢攬客?」
痞子早有準備,花兩塊五給木子買了瓶飲料,讓她幫忙宣傳。
木子收下飲料時還警告他:「我可以替你問,但你最好真去排隊。敢拿我名頭坑人,我把你塞鍋爐里燒了。」
「放心!我痞子做生意,講的就是童叟無欺!」
後來事實證明,他這話跟放屁的區別,就在於放屁至少還有點熱乎氣。
木子在女生那邊一問,還真有幾個不願勞神費力的姑娘把水壺交給了他。
結果這孫子壓根沒去鍋爐房。
趁大家都在食堂吃飯,他拎著女生的空水壺,挨個男寢摸進去偷熱水。
把人家剛辛辛苦苦接回來的開水倒進女生的壺裡,然後再往人家的壺裡灌滿涼水,掩人耳目。
等那幫男生吃完飯回來,興沖沖地抱起水壺往洗腳盆里一倒。
好傢夥,那叫一個透心涼心飛揚。
頭兩回,大夥都沒往偷水上想。
畢竟誰能幹出這麼生兒子沒屁眼的無聊事?都以為是鍋爐房老頭偷工減料沒燒開。
痞子見沒人發現,膽子越來越肥,連著幹了三天。
隔壁幾個寢室終於察覺出不對勁,專門留了個哥們躺在床上裝睡。
這天痞子剛摸進去,拔下水壺塞子,那哥們直接從被窩裡彈了起來。
「抓著了!媽的,就是這孫子!」
我當時正坐在寢室抽菸,聽見動靜推門出去,走廊上已經圍了大圈人。
痞子被堵在中間,左手拎著個粉色水壺,右手提著個印著小熊圖案的,怎麼看都不像正經人。
看在我的面子上,那幾個人到底沒敢真揍他,只是罵了幾句。
木子知道這事後,氣得讓他把女生交的錢一筆筆全退了。
這孫子蹲在寢室算了半天帳,最後悲痛宣布:「忙活三天,挨了頓罵,還倒賠二十六塊五。」
陳濤問:「怎麼還有五毛?」
「給木子買飲料花的。」
「活該。」
這件事以後,各個寢室的人恨不得在水壺上掛把鎖。
痞子的創業大計,未半而中道崩殂。
轉眼來到了臘月,晚自習時,班裡的女生陸續用上了暖手袋。
木子買了個粉色的毛絨布套,兩邊都能把手伸進去,看著跟她平時那副大姐頭模樣很不相稱。
她每次離開座位去上廁所,我就偷過來暖手。
前幾次被她逮住,免不了一頓掐。
後來估計是嫌搶來搶去麻煩,乾脆把暖手袋放在我們桌子中間,算是默認了我也能用。
那天晚自習,外面刮著冷風,整間教室都是涼颼颼的。
我剛把手塞進暖手袋沒多久,木子也把手伸了進來。
空間就那麼大,手掌正好蓋在我手背。
我倆平時沒少打鬧,互相掐胳膊、踹凳子都是家常便飯。
可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把手疊在一起,一放就是整節課,還是頭一回。
木子沒事人一樣,跟前面女生聊寒假去哪玩。
我整節課連手機都沒摸。
她掌心軟糯溫熱,覆著我的手背。
課間,痞子過來敲我桌子。
「浩哥,老廁所,抽一根去。」
我還沒開口,木子瞪著他:「外面下雨還抽,凍死你算了。他不去。」
痞子視線往下挪,看著我倆放在暖手袋裡的手,仰天長嘆。
「老天爺是真瞎啊,怎麼什麼好事都能輪到這種人?」
我抬腳踹他,他笑嘻嘻跑了。
我收回視線,望著木子的側臉。
一個在心裡壓了很久的念頭,克制不住地冒了出來。
我想跟她認認真真談一次。
晚上放學,外面還在下著小雨。
我撐著傘送木子回女寢。
冷風吹來,她自然而然地挽住我的胳膊,往我這邊縮,半邊身子幾乎貼著我。
「這鬼天氣,凍死了。」
我聞著她身上淡淡清香,絲毫不覺得冷,只覺得渾身發熱,握傘的那隻手都微微出汗了。
回到寢室,洗漱完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琢磨了半天,還是拿起了手機。
之前在QQ上試探過,那次半真半假,被她糊弄過去了。
今晚,我想正式要個答案。
暖手袋裡的那隻手,還有雨傘下挽著我的胳膊,都讓我覺得這事八成能成。
我也知道自己挺混蛋的,前兩天剛在紅樓把唐小滿給辦了,周末還陪著王希柔。
但這一刻,我是真心動了。
我想著,只要木子能點頭,就真收心了,把那些不清不楚的關係全斷了,跟她安安穩穩談個戀愛。
刪刪減減好幾遍,最終敲下了一行字。
【李木子,我是真的喜歡你,沒開玩笑。你願不願意跟我處對象?】
發送。
這是自從我跟徐蕊表白無果後,第二回這麼鄭重其事地跟一個姑娘表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手機遲遲沒響。
我躺不住了,爬起來湊到窗邊點菸。
等待判決的滋味太煎熬了。
數十分鐘的抓耳撓腮,看得痞子都忍不住問了句:「咋了浩哥,毒癮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