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市可比林山熱鬧多了。
街邊商鋪的玻璃門上貼滿了年底打折的海報,音響里放著當時最流行的歌。
幾家服裝店門口,還站著穿短裙的促銷員。
這麼冷的天,幾個姑娘凍得鼻尖通紅,還得舉著牌子沖路人喊「進店看看」。
我偏過頭,看了眼木子被凍紅的耳朵。
「要不,我給你買個帽子?」
「不用。」
「那圍巾呢?」
「也不用。」
「實在不行整件新毛衣?」
木子扭頭看我:「你有錢燒得慌?」
「我這不是尋思著,好不容易進趟城,總得送你點啥表示表示。」
「少整這些虛的。」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擋住半張臉,「你把烤肉錢留好,別待會結帳的時候說錢包丟了。」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無賴。」
行吧,這評價倒也不算冤枉我。
街邊發傳單的人不少,見人就往懷裡塞。
沒走多遠,我手裡已經攢了一沓了。
木子看得納悶:「你接這麼多幹嘛?」
「留著給你上廁所用啊。」
「神經吧,這紙這麼硬怎麼用?」
我賤笑兩聲:「這你就不懂了吧,硬的擦起來才更有感覺。」
說完,我拖著那個死沉的行李箱撒腿就跑。
可惜輪子不太聽話。剛跑出去兩步,就被木子追上,照著胳膊一頓掐。
「劉浩傑,你怎麼那麼下流啊!」
「疼疼疼!大街上呢,注意素質!」
「你一耍流氓的還有臉跟我提素質?」
兩人一路鬧著,進了步行街,道路中間擺著不少小攤,賣些發卡、耳環和手工編織的情侶手鍊。
攤主是個學生模樣的小姑娘,看到我們就招呼:「哥哥姐姐,挑個掛件吧。」
木子蹲在攤前翻看起來。
我彎下腰,挑起一條黑色繩手鍊,在她手腕上比了比。
「這個配你,挺好看的。」
木子看了一眼:「太幼稚了。」
「你不就是個沒長大的小姑娘嗎?」
木子抬起頭,眼神不善:「你說誰沒長大?」
我正低著頭看她。
這個視角,剛好能順著大衣領口看到那飽滿的白嫩,弧度圓潤。
我輕咳一聲,默默移開視線。
行吧。
這確實是長大了。
「我剛才說錯了。咱木子姐成熟穩重,知書達理,最關鍵的是…胸懷寬廣。」
「晚了。」
木子從攤上拿起枚藍色發卡,起身別在我衣領上。
「這個適合你,娘們唧唧的。」
攤主小姑娘捂著嘴笑。
我這臉皮早就練出來了,根本不在乎:「老闆,多少錢?」
「八塊。」
我掏出十塊遞過去。
木子趕緊按住我的手:「你還真買啊?我不要。」
「誰說給你買的?」我把找回來的兩塊硬幣揣進兜里,「我給自己買的。提前備著,哪天頭髮留長了,我也體驗體驗長髮披肩的感覺。」
木子算是被我磨得沒脾氣了。
她摘下我衣領上的發卡,對著攤位上的小圓鏡別上,左右照了照。
「好看嗎?」
「人好看,插根狗尾巴草都好看。」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嘴上罵著,她卻沒把發卡摘下來。
逛了一陣,木子見我始終拖著那個大行李箱:「沉不沉?要不找個超市先寄存著?」
「小看誰呢?」
我換了只手拉箱子,故作輕鬆:「以後家裡的重活都可以交給我。」
「誰跟你一個家?」
木子朝前面奶茶店揚起下巴:「看你表現還行,走吧,請你喝奶茶。」
她小跑著過去排隊。
我隔著老遠就喊:「我不喝甜的啊!」
木子回頭確認:「真不喝?」
「不喝。」
她還真就只買了一杯。
等她捧著熱乎乎的奶茶走出來幾十米,我湊過去:「我也嘗嘗。」
木子立馬把杯子往懷裡一護,警惕道:「你剛才不是說不喝嗎?」
廢話。
我要是剛才說喝,你買兩杯了,我還怎麼跟你用同一根吸管?
「走這麼久渴了唄,我就嘗一口,看好不好喝。」
木子狐疑地看了我幾秒,雖然滿臉寫著嫌棄,還是把杯子遞了過來。
「事先說好,就一口啊。」
我吐出一口氣,含住吸管,使出牛飲的架勢,猛吸。
木子很快發現杯里的奶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急得伸手來拍我。
「劉浩傑你慢點!給我留點!都快被你喝完了。」
旁邊經過的幾個學生都忍不住看著我們。
我不管不顧,硬是喝掉一半,才心滿意足地鬆開吸管。
木子晃著杯子,氣得咬牙。
「你太過分了!」
「我講道理啊,全程沒換氣,嚴格來說可不就一口嗎?」
木子狠狠瞪了我一眼,倒也沒嫌棄我用過的吸管。
她端起來喝了口,隨即皺起鼻子。
「一股煙味。」
「男人味。」
「菸鬼味。」
我倆逛累了,在廣場邊找了張長椅坐下。
行李箱立在腳邊,我靠在椅背上,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冬天的太陽落得早。
四周的霓虹燈陸續亮起,落在木子側臉,映著那枚藍色發卡,看著特別安寧。
我就希望這片刻能長些,再長些。
木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坐了一會,我忽然嘆息道:「完了。」
她側過頭:「怎麼了?」
「這麼晚了,待會要是沒車回去了怎麼辦?」
「回去的末班車九點都有。」
她毫不留情地拆穿我:「剛下車的時候我就看過了,你少跟我裝。」
見這點小心思被看破,我繼續耍賴:「那要是真沒趕上呢?」
「那就打車回去,車費你出。」
我立馬站起來:「那不吃烤肉了,咱們現在就回去吧,省點車費。」
木子挽著我的胳膊,把我拽了回來。
「那怎麼行?你都答應請客了。」
她挽得很自然,似乎根本沒意識到,我倆的身體距離,早就超過了正常朋友的界限。
我低頭看了眼她的手,調侃道:「怎麼著,抓這麼緊,怕我跑了啊?」
「你這個人最沒素質了,我怕你賴帳。」
「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能怎麼辦?」
我故意嘆氣:「走吧,吃窮我算了。」
她笑著,眉眼如月,挽著我的手沒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