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四散開來,沿著山壁仔細搜尋。
程灼沒有急著動,他站在原地,神念悄然鋪開,亡靈本源的感知像一張細密的網,順著山壁表面那些紅色紋路蔓延開去。
這些符文的運轉方式很特殊。
他試著將一縷亡靈本源注入其中一道紋路,那道紋路驟然亮了一下,暗紅色的光芒變成了幽藍色,隨即又恢復原狀。
與此同時,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幅模糊的畫面:
一座高聳入雲的黑色石塔,塔身上密密麻麻全是這種紅色符文,塔頂有一團刺目的白光,像一顆小太陽。
畫面一閃而逝。
程灼睜開眼,眉頭緊鎖。
一座塔?
"程兄!這邊!"
就在這時,周錚的聲音從左側傳來,帶著幾分急促。
程灼身形一晃,幾個起落便到了周錚身邊。
其餘四人也聞聲趕來。
周錚站在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旁,岩石表面有一道不規則的裂縫,裂縫深處透著微弱的紅光。
是一條通道的入口。
"我剛才檢查山壁的時候,發現這塊岩石和周圍的質地不一樣。"周錚指著裂縫道,"周圍的岩石都是本源被抽乾後的死岩,這塊卻還有微弱的能量波動,像是被人刻意封起來的。"
"進去瞧瞧。"伊萬已經按捺不住,把雙錘往肩上一扛,"我先來。"
"等等。"程灼攔住這個愣頭青:
"裡面情況不明,讓我的人先去瞧瞧。"
說罷,他便安排了一個屍傀進去。
約莫過了兩分鐘,屍傀的身影從裂縫中重新鑽出,屍傀不會說話,但既然能回來,說明裡面是安全的。
"應該沒什麼問題,進去看看。"
程灼率先鑽入裂縫。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彎腰通過,牆壁上的紅色符文散發著微弱的紅光,將通道照得暗紅一片。
往下走了約莫三百米,通道豁然開朗。
一間約莫五十平米的石室出現在眼前。
石室呈圓形,穹頂很高,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些已經模糊不清,有些還依稀可辨。
石室正中央擺著一張石桌,石桌上放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金屬盒子,盒子旁邊是一具人類的骸骨,骸骨保持著坐姿,靠在石椅上,頭骨微微低垂,像是在伏案書寫時死去的。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灰,只有腰間掛著一枚金屬令牌,令牌表面刻著一個程灼看不懂的古字。
艾德里安先走到石桌前,仔細檢查了一遍。
"主子,沒什麼問題。"
程灼微微點頭,這才伸手拿起盒子,打開。
盒子裡放著一本薄薄的冊子,冊子的材質很特殊,摸上去像金屬薄片,和普通紙張完全不同,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內容。
冊子旁邊還有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內部有一縷暗紅色的光在緩緩遊動。
程灼拿起那本冊子,翻了翻。
第一頁,只寫了一行字:
「星主歸一,人類叛徒!」
他繼續往下翻:
「歸一,藍星唯一星主,用整顆星球的源力餵養他的至寶,意圖獲得位格認同,踏入下一境界。」
「為了這個目標,他殺了所有和他同時代的星將,一個不留。我是最後一個,也是唯一一個逃出來的。他毀了我的肉身,將我的神魂封入一座山怪的體內,讓我變成了一頭不人不鬼的怪物,永世困在墟界之中。」
「他以為這樣就能讓我閉嘴。可他不知道,我在被封入山怪體內之前,就已經把這些真相刻進了黑石塔的每一塊石頭裡。只要他的黑石塔還在,這些文字就不會消失。」
「奇淵遲早會來,是歸一給他們開了門!」
「請務必,將他的罪行公之於眾!」
「齊山,絕筆」
冊子到這裡就結束了。
信息量太大了。
星主歸一殺了所有星將?
奇淵入侵還和他有關?
"程兄?"周錚見他臉色不對,低聲問道,"上面寫了什麼?"
"你自己看吧。"
程灼將東西遞了過去,意識沉到了召喚空間。
星淵紫金神龍正盤踞在一座黑色石台上,龍眸半闔,在他不遠處,一團灰濛濛的霧氣正蜷縮在角落裡。
那就是山怪的主魂。
自從在黑石魔宮被神龍帶入召喚空間,這團主魂就一直安安靜靜待在角落裡,不吵不鬧,程灼也一直沒騰出空來跟它溝通。
此刻他凝神望去,那團灰霧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緩緩蠕動起來。
霧氣散開,一個老者的身形從中浮現。
程灼微微一愣。
凶神惡煞的山怪,居然是一個慈眉善目,鬚髮皆白的老者。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腰間繫著根麻繩,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看著就像隔壁村曬太陽的老村長。
"程灼?"老者先開了口詢問,聲音沙啞卻溫和,"多謝願意留我一條活路。"
程灼打量了他幾秒,詢問道:
"你莫不是叫齊山?"
老者微微點頭,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幾分苦澀。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雙手,嘆了口氣:
"我確實叫齊山,也不完全是。那座山,只是我以前用的一件禁物,我的身體被星主歸一毀了,只剩下這縷殘魂,附在禁物上苟延殘喘,說出來丟人。"
程灼眉頭皺起:"他為什麼這麼做?真像你遺言裡說的那樣?"
"你看到我的遺言了?"
齊山沉默了幾秒,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恨,有懼,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
"我覺得,他是怕有人威脅他的星主之位。"齊山緩緩道,"當年和他同時代的星將,一共十二人。他一個一個除掉,有的是暗中下毒,有的是設計引入絕地,到最後,只剩下我一個。"
"就為這個?"程灼的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他這麼瘋狂?星將級高手,能抵擋多少獸潮,人類滅亡了,對他有什麼好處?"
齊山微微搖頭,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長,像把幾千年的積鬱都吐了出來。
"人類又不是只生活在這裡。"
程灼一愣。
他瞬間想到了重玄星那些人類。
重玄星上也有人類,而且文明程度不比藍星低。
如果歸一的視野不只限於藍星,在他眼裡,藍星的人類存亡,或許真的無足輕重。
這個念頭讓程灼後背一陣發涼。
"那奇淵異族,真是他引來的?"程灼沉聲問道,"還是他們有什麼共同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