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營門,迎客。」
秦絕這句話說得輕巧。
卻像一陣狂暴的颶風,刮過了整個九州大地。
暗網的情報網如同毛細血管,悄無聲息地運轉起來。
將北涼大營里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輸送到了各大名山大川。
蜀山後山,深不見底的萬丈懸崖之下。
一口布滿綠銅鏽的千年青銅棺材突然發出一陣悶響。
棺蓋被人從裡面一腳踹得粉碎。
一個瘦得只剩皮包骨頭的枯槁老者,手腳並用地爬了出來。
這是蜀山閉死關五百年的老祖宗,人稱劍狂老怪。
他躲在地底暗無天日地熬著。
就是怕沾染凡塵因果,引來天庭的雷劫。
此刻,當代蜀山掌門正跪在青銅棺材前。
雙手高高捧著一塊染著點點金光的帶血破布。
「老祖,北涼那邊傳回來的消息,千真萬確。」
掌門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戰慄。
「天上的威靈神將,被北涼王一刀劈成了兩截。」
「這塊布上的血,就是暗網探子從戰場地磚上刮下來的仙人血!」
劍狂老怪乾癟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一把抓過那塊破布,湊到鼻尖死死地聞了聞。
隨後,他伸出那條布滿白苔的舌頭。
在乾涸的金色血跡上用力舔了一口。
轟!
一股精純浩瀚的靈力順著他的舌尖炸開。
乾癟了五百年的經脈,猶如久旱逢甘霖般迅速舒展開來。
老怪那雙渾濁的老眼亮了,亮得像兩盞深夜裡的探照燈。
「甜的!這仙人的血,居然是甜的!」
他像個發了瘋的野猴子,在崖底又蹦又跳。
一邊狂笑一邊大口喘著粗氣。
「什麼仙凡有別!什麼天道威嚴!」
「他們也會流血,他們的血也是肉長出來的!」
掌門在旁邊趕緊湊上前,繼續添油加醋。
「老祖,不僅如此。」
「暗網還放出了消息,那幫高高在上的百花仙子,被北涼王關在營帳里餓了三天。」
「大半夜的,全蹲在牆角搶燒雞吃呢。」
「聽說連雞骨頭都嚼碎了咽下去了,滿嘴都是油!」
聽到這話,劍狂老怪徹底繃不住了。
幾百年來壓在他們這群修士頭頂的恐天症。
在這一刻被治癒得乾乾淨淨。
既然神仙也會餓肚子。
既然神仙被凡人的刀砍了也會死。
那他們還躲個屁!
恐天症一旦消散,取而代之的,就是壓抑了幾百年的瘋狂貪婪。
「一塊破布上的干血,就能讓老夫延壽三年!」
老怪一把揪住掌門的衣領,口水噴了對方一臉。
「要是能喝上一口熱乎的仙人血。」
「啃上一塊仙女的肉。」
「老夫豈不是能再活五百年,直接肉身成聖?」
他一把推開掌門,仰頭看著頭頂的一線天光,怒吼出聲。
「快!去把宗門裡所有的飛劍全給老夫搬出來!」
「把庫房裡那幾門生鏽的紅衣大炮也帶上!」
「立刻下山!去北涼大營!」
這樣的魔幻場景,此刻正在九州各地上演。
龍虎山的牛鼻子老道們連夜畫符。
把道觀里壓箱底的極品硃砂全給搬空了。
江南那些隱世不出的修真世家,甚至把祖傳的仙金盔甲都翻了出來。
這已經不是什麼保家衛國的民族大義了。
這是一場史無前例的淘金狂歡!
神仙身上的法寶、仙甲、功法玉簡。
那可全都是人間界有價無市的頂級寶貝。
誰能在這場伐天盛宴中搶到一塊肉。
誰就能保自家宗門千年不衰。
思想解放運動就在這兩隻燒雞和一灘仙血中,轟轟烈烈地完成了。
凡人對待天庭的態度。
徹底從「跪地求饒」變成了「磨刀霍霍向豬羊」。
短短三天後。
北涼大營外,黃沙漫天。
原本空曠的荒原上,此刻擠滿了密密麻麻的各路修士。
這些人平日裡互相看不順眼,正邪不兩立。
見面都要拔刀互砍。
現在卻勾肩搭背,像逛菜市場一樣排著長長的隊伍。
各大門派的掌門帶著精銳弟子,把北涼營門圍了個水泄不通。
霍疾提著斬馬刀站在營門口。
看著這群烏泱泱的武林高手和隱世怪物,眉頭挑得老高。
「擠什麼擠!排好隊!」
霍疾用刀背敲了敲旁邊的木牌。
「要投軍的去左邊登記!」
「先說好,咱們北涼軍不要吃乾飯的廢物!」
劍狂老怪仗著身法快,第一個擠到了最前面。
他也不管什麼老祖的顏面了。
直接一把抱住霍疾那粗壯的腿鎧,老淚縱橫。
「霍將軍!老朽帶了蜀山三千劍修,自願給北涼王當先鋒!」
霍疾嫌棄地想把腿抽出來。
「你會用大炮嗎?咱們現在打神仙全靠火力覆蓋。」
劍狂老怪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老朽不會用大炮,但老朽會砍人啊!」
「老朽不求軍餉,也不求官職!」
老怪死死抱住霍疾的腿,雙眼冒著餓狼般的綠光。
「待會兒天門再開,只要能讓老朽上去砍兩個神仙。」
「搶把仙劍回去當傳家寶,您就是老朽的親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