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涼大營外,劍狂老怪還死死抱著霍疾的腿鎧不撒手。
這位活了五百年的蜀山老祖宗,此刻連臉皮都不要了,就差把口水蹭在霍疾的戰靴上。
「鬆手!你這老東西再蹭,老子砍了你!」
霍疾嫌棄地猛抖右腿,愣是沒把這塊老牛皮糖甩掉。
「不松!除非霍將軍答應給老朽留個前排的位置!」
劍狂老怪梗著脖子,雙眼冒著綠光。
「天上的肥羊就那麼多,去晚了連根仙女毛都搶不到!」
周圍那些各大門派的掌門也紛紛往前擠,生怕落後半步。
平日裡為了一本破舊劍譜打得頭破血流的正邪兩派。
此時竟然勾肩搭背,親熱得像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讓讓!我們青城派自帶乾糧,只要能上去砍神仙,倒貼錢都行!」
「滾一邊去!老子的黑虎寨連麻袋都準備好了一萬條,你們拿什麼跟我們爭?」
營門外的吵鬧聲震天動地,簡直比菜市場還要喧囂十倍。
秦絕披著寬大的黑袍,雙手抱胸站在高高的點將台上,冷眼看著下方這場荒誕的鬧劇。
「這幫傢伙倒是上道,恐天症治好後,貪婪的本性全暴露出來了。」
他偏過頭,衝著身後還在瘋狂打著算盤的沈萬三招了招手。
「沈胖子,把咱們連夜趕製的東西掛出去,給這幫熱血沸騰的江湖朋友添把火。」
沈萬三聞言,那張油光滿面的胖臉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邁著小碎步跑到台前,清了清嗓子,猛地展開一卷長達十幾丈的金黃色布告。
布告從點將台上垂落而下,上面寫滿了鐵畫銀鉤的大字。
北涼獵仙懸賞榜。
這幾個大字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芒,瞬間吸引了全場百萬人的目光。
原本喧鬧的荒原瞬間鴉雀無聲,只剩下風吹布告的獵獵聲響。
沈萬三深吸一口氣,運用內力將聲音遠遠傳了出去。
「我家王爺有令!從今日起,開啟全民獵仙大業!」
「凡是能拿回一個普通天兵頭盔者,賞江南良田百畝,白銀萬兩!」
「活捉或斬殺一名天庭神將者,當場封萬戶侯,世襲罔替!」
「若是繳獲了仙家功法玉簡,無論品級,直接複印全軍共享!」
這幾條懸賞一出,底下的百萬大軍和各路修士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良田百畝?萬戶侯?
這在凡塵俗世是多少人奮鬥十輩子都摸不到的頂天富貴。
現在只要去天上搶幾個鐵疙瘩,剁幾個長著鼻孔朝天的人頭就能換來?
劍狂老怪直接鬆開了霍疾的大腿,拔出背後那把生鏽的鐵劍仰天長嘯。
「老夫活了五百年還是個光棍,今天高低得給子孫後代掙個萬戶侯噹噹!」
魔教的教主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正派掌門,兩眼血紅。
「教眾聽令!把帶毒的暗器全給老子抹上鶴頂紅,咱們今天上天去毒魚!」
秦絕看著下面群情激奮的場面,滿意地拍了拍手。
把神聖高雅的仙神之戰,變成凡人發家致富的流水線。
這才是他要的全民狂歡。
「別光在底下喊口號。」
秦絕俯視著那些紅了眼眶的修士,指了指天空那幾道尚未閉合的空間裂縫。
「上面的大部隊還沒下來,但肯定會派幾個斥候下來探風聲。」
「誰先搶到首殺,咱們北涼當場兌現獎勵,絕不拖欠。」
這話一出,幾十萬武林高手如同瘋狗出籠,浩浩蕩蕩地朝著那些空間裂縫下方狂奔而去。
他們甚至開始有組織有紀律地劃分地盤。
「前面那個大裂縫歸我們蜀山!誰敢搶老子劈了他!」
「放屁!那地方風水好,分明是我們少林寺的駐地!」
短短半天時間,各個裂縫下方就扎滿了密密麻麻的帳篷。
天上。
南天門內的雲層深處,幾名穿著輕甲的天庭斥候正奉命下界打探情報。
他們受天帝之命,要看看那個狂妄的北涼王是不是已經跑路了。
「區區凡間螻蟻,靠著詭計殺了威靈將軍,這會兒恐怕早就嚇破膽躲起來了。」
一名年輕的斥候冷哼一聲,駕著祥雲小心翼翼地穿過空間裂縫。
他剛剛探出半個身子,準備擺出仙人下凡的高傲姿態。
迎面而來的並不是凡人的頂禮膜拜。
而是一張由千年冰蠶絲編織而成的巨大捕妖網。
「什麼鬼東西!」
斥候大驚失色,剛想拔劍斬開大網。
底下突然飛上來幾百把抹著劇毒的飛刀和暗器,還有五顏六色的毒煙。
「爆裝備啦!這是個活的!」
伴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成千上萬個紅著眼睛的凡人修士一擁而上。
那場面就像是一群餓了半個月的鬣狗看見了一塊肥美的鮮肉。
可憐這名天庭斥候,連一句完整的狠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就被幾百道凡間真氣轟得頭暈目眩,從雲端重重地栽落下去。
他剛一落地,還沒來得及施展仙法反擊。
一群早就蹲守在旁邊的魔教長老和正派掌門就撲了上去。
「頭盔是我的!良田百畝啊!」
「別搶別搶,老夫只要他這件仙甲!」
「把他的儲物袋扒下來!快看看裡面有沒有功法!」
拳打腳踢加上毒粉暗器。
毫無下限的群毆戰術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
這名倒霉的斥候在亂拳之中被打得鼻青臉腫,護體仙光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這名高貴的仙界探子,就被這群發瘋的凡人扒得只剩下一條白色的褻褲。
他鼻青臉腫地躺在泥坑裡,望著天空欲哭無淚。
他的佩劍被蜀山掌門搶走了,仙甲被魔教教主套在了身上。
連靴子都沒逃過被哄搶的命運。
「太可怕了……下界太可怕了……」
斥候吐出一口帶著金光的鮮血,腦袋一歪,屈辱地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這樣的場景,在每個空間裂縫下方都在同時上演。
那些被天庭派下來的散兵游勇,只要一露頭立刻就會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凡人們甚至開發出了一套專業的出生點守屍戰術。
前排用盾牌和墨家機關陷阱封路。
中排用毒煙和暗器消耗仙人護盾。
後排則是拿著麻袋和繩索的後勤人員,準備隨時衝上去打掃戰場。
這場原本殘酷的跨維度戰爭,硬生生被玩成了一場大型網遊刷怪活動。
九天之上,天庭深處。
凌霄寶殿內仙氣繚繞,卻掩蓋不住那股凝重壓抑的死寂。
天帝端坐在九龍金座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大殿中央,擺放著上百塊散發著微弱光芒的魂牌。
就在剛才的短短半個時辰內。
這些代表著下界斥候生命氣息的魂牌,接二連三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咔嚓。
最後一塊魂牌也徹底化為粉末隨風飄散。
負責看守命牌閣的老仙翁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啟稟天帝……派往下界的三十六路斥候……」
「全軍覆沒!無一生還!」
大殿內的眾仙家面面相覷,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那可是三十六名訓練有素的天庭精銳啊。
就算打不過那個詭異的北涼王,難道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嗎?
難道下界已經布下了什麼上古殺陣?
「全軍覆沒?」
天帝怒極反笑,猛地一拍龍椅扶手,震得整個大殿搖晃不止。
「一群下界的凡胎濁骨,竟然把朕派去的人當成蟲子一樣碾死!」
他站起身,周身環繞的九條金龍虛影發出震怒的長嘯。
「傳令千里眼和順風耳!給朕查清楚下面到底在搞什麼鬼!」
不多時,兩名神將跌跌撞撞地跑進大殿。
他們的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眼神里透著濃濃的驚恐與荒謬。
「回稟天帝……」
千里眼咽了口唾沫,似乎還在消化剛才看到的畫面。
「下界沒有殺陣。」
「那些凡人……他們在空間裂縫下面搭起了帳篷,架起了鐵鍋。」
順風耳更是帶著哭腔補充。
「他們還在底下喊口號,說抓到一個天兵換百畝良田。」
「咱們的斥候剛一下去,就被他們一擁而上扒光了衣服,連底褲都沒留下啊!」
天帝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堂堂天庭神軍,竟然成了凡人用來換取田地和官職的獵物?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
這是把天庭的尊嚴按在糞坑裡浸泡!
他死死攥緊拳頭,眼中殺機爆閃,咬著牙下達了最終的指令。
「既然凡人活膩了,那就傳令打開天河閘門。」
「把弱水放出來,給朕把這骯髒的人間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