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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那個「花瓶」要把病人大腿鑽個洞!

2026-01-08 04:11:14 作者: 灑灑又落落

  不到一頓早飯的功夫,青雲縣人民醫院就炸了鍋。

  「聽說了嗎?那個從京城總院下來的大小姐,今兒個沒去檔案室吃灰!」

  「不去檔案室去哪?難不成真要上手術台?別逗了,我看過那雙手,白得跟嫩豆腐似的,拿拿繡花針還行,拿柳葉刀?也不怕見血暈過去。」

  「就是,看看人家腳上那雙小羊皮靴子,頂我半年工資呢!這種嬌氣包,頂多三天,就得哭著喊著回京城找男人。」

  護士站里,幾個正在配藥的小護士擠眉弄眼,話題中心全在那個把呢子大衣穿得像畫報模特的葉蓁身上。

  然而此時,輿論中心的葉蓁正被胡大志拽著袖子,做賊似的往住院部後樓溜。

  「胡院長。」葉蓁停下腳步,無奈地看著前面那個恨不得貼著牆根走的微胖背影,「我們是去查房,不是去偷地雷。您這姿勢,容易讓保衛科當成特務抓起來。」

  胡大志嚇得一激靈,趕緊直起腰,扶了扶厚底眼鏡,滿臉苦相:「小葉啊,你聲音小點!老趙去衛生局開會了,說是十點回。咱們得抓緊時間,要是讓他撞見我帶你去病房,非得發飆不可!」

  他是真惜才,也是真怕趙海峰那頭倔驢。

  昨晚他回去琢磨了一宿葉蓁畫的那個草圖,越想越覺得那是條活路。為了老李頭那條腿,他今天算是豁出老臉不要了。

  「走走走,就在前面,302病房。」

  推開302的門,一股混合著旱菸味、腳臭味和陳舊被褥味道的暖氣撲面而來。

  靠窗的病床上,躺著個六十多歲的老漢。皮膚黝黑,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那條傷腿被厚厚的棉被裹著,下面墊著兩個枕頭,一看就是長期不敢動彈。

  老李頭正無聊得在那數天花板上的蒼蠅屎,聽見動靜一扭頭,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

  只見胡副院長身後跟進來個姑娘。

  

  穿一身白大褂,雖然沒系扣子,露出裡面那件看著就很貴的米色高領毛衣,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張臉,那身段,跟這灰撲撲的病房簡直就是兩個畫風。

  「哎喲!」老李頭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黃牙,「胡院長,這是咋說的?咱們醫院還有文工團來慰問?這閨女長得,比那個電影裡的……那個誰來著,還俊!」

  胡大志臉一黑:「老李頭,別瞎咧咧!這是總院來的專家,給你看腿的!」

  「專家?」老李頭一愣,隨即擺擺手,笑得更歡了,「胡院長你莫哄我。專家不都是那種禿頂老頭嗎?這閨女嫩得跟那蔥白似的,能看啥病?閨女,你會唱《紅梅贊》不?給大爺唱一個,這腿疼得我心慌,聽個曲兒就能好一半!」

  周圍幾個床位的病人和家屬也都鬨笑起來,眼神里沒別的意思,就是純粹覺得新鮮,拿這當個樂子看。

  葉蓁神色未動,徑直走到床邊。

  她沒說話,也沒解釋,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瓶酒精洗手液——這是她自己帶來的,這年頭縣醫院還沒普及這玩意兒。

  搓手,戴口罩。

  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

  剛才還亂鬨鬨的病房,莫名地安靜了幾分。

  「哪條腿?」葉蓁開口,聲音清冷,像是一塊冰鎮過的薄荷糖,涼颼颼的。

  「左……左邊。」老李頭被這氣場鎮了一下,下意識地收斂了笑容。

  葉蓁掀開被子。

  因為長期臥床和缺乏運動,老李頭的左腿肌肉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萎縮,比右腿細了一圈。

  「可能會有點疼,忍著。」

  葉蓁說完,那隻被眾人議論為「只能繡花」的手,穩穩地落在了老李頭的大腿根部。

  看似輕柔的一搭,下一秒,她的拇指精準地按在了腹股溝中點下方兩厘米處。

  「這裡?」

  「沒感……」老李頭話沒說完。

  葉蓁手指微微發力,向深部一壓。

  「嗷!!!」

  一聲悽厲的慘叫瞬間穿透了病房的屋頂,音調之高,堪比海豚音,把隔壁床正在削蘋果的大娘嚇得手一抖,蘋果皮斷了一地。

  「疼疼疼!媽呀!斷了斷了!」老李頭冷汗瞬間就下來了,剛才那點調侃的心思早飛到了九霄雲外,此時看葉蓁的眼神,跟看見了閻王奶奶差不多。


  胡大志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心想這也太狠了,但他是內行,一眼就看出了門道。

  那是股骨頭投影區的壓痛點!

  葉蓁沒理會老李頭的慘叫,面無表情地托起他的腳踝,做了一個「4」字試驗(Fabere征)。

  僅僅是輕輕外展外旋。

  老李頭又是一聲慘叫,整個人都在床上弓成了蝦米,眼淚鼻涕橫流:「閨女!姑奶奶!饒了老漢吧!不唱了!再也不敢讓你唱曲兒了!」

  葉蓁鬆開手,替他蓋好被子,摘下口罩。

  「不是裝的。」

  她轉頭看向已經看呆了的胡大志,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腹股溝深部壓痛陽性,『4』字試驗強陽性,患肢短縮1.5厘米。」

  周圍的家屬雖然聽不懂這些專業術語,但看著剛才還笑嘻嘻的老李頭此刻疼得滿頭大汗,再看看那個一臉淡然的年輕女醫生,一個個都噤若寒蟬。

  這哪是文工團啊?這分明是個狠角兒!

  ……

  醫生辦公室。

  葉蓁把老李頭那張X光片插在觀片燈上。

  「胡院長,你看這裡。」葉蓁手裡拿著一根原子筆,點在股骨頭的位置,「密度增高,骨小梁模糊,這是死骨形成的標誌。所謂的『骨折線模糊』,不是癒合,而是死骨被吸收造成的假象。」

  胡大志湊在燈箱前,眯著眼看了半天,額頭上冒出了汗:「還真是……我之前怎麼就沒往這方面想呢?那……那現在咋辦?二期末,是不是只能做置換了?可那種手術只有省城能做,咱們這兒連個人工關節都買不到啊!」

  「不需要置換。」

  葉蓁把筆插回口袋,從桌上扯過一張處方紙,「做髓芯減壓植骨術。」

  「減壓?咋減?」

  「用3.5毫米的鑽頭,從大轉子下方鑽進去,直達股骨頭壞死區。」葉蓁用手比劃了一個鑽孔的動作,「打通減壓通道,降低骨內壓,引流靜脈淤血,同時植入自體松質骨,誘導新骨生成。」

  胡大志聽得一愣一愣的,嘴裡喃喃自語:「在骨頭上鑽洞……這……這聞所未聞啊……」

  「這在國外已經是成熟術式,但在國內還沒普及。」葉蓁看著他,「這是保住他關節的唯一機會。不做,三個月內必塌陷,到時候神仙難救。」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巨響。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簌簌掉灰。

  趙海峰黑著一張臉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剛從外面跑回來的。他身後還跟著普外科主任和幾個主治醫生,一個個也是面色不善。

  「胡大志!我看你是越活越迴旋了!」趙海峰指著胡大志的鼻子就罵,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趁我不在,帶無關人員去病房瞎搞!剛才老李頭那叫喚聲,連門診樓都聽見了!你想幹什麼?想把家屬惹毛了砸醫院嗎?!」

  胡大志縮了縮脖子,但這次,他看了看葉蓁,又想起了那個被病痛折磨的老李頭,竟然沒有像往常那樣退縮。

  「老趙,你聽我說,小葉她……」

  「她什麼她!」趙海峰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大步走到葉蓁面前,一把扯下觀片燈上的片子,「葉同志,我知道你是總院來的,眼界高。但這裡是基層!治病救人要講科學,不是讓你來做人體實驗的!」

  葉蓁只好又耐心的說了一遍自己的推斷。

  趙海峰把片子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跳:「骨折線明明在癒合,你非說是壞死!還要拿鑽頭往人骨頭裡鑽?你是嫌他腿斷得不夠徹底嗎?這是什麼狗屁理論!我在外科幹了三十年,從來沒聽說過這種荒唐事!」

  「那是您孤陋寡聞。」

  葉蓁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壓過了趙海峰的咆哮。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姑娘瘋了吧?敢這麼跟趙院長說話?

  葉蓁迎著趙海峰幾乎要吃人的目光,不僅沒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趙院長,您所謂的三十年經驗,是建立在傳統骨科觀念上的。」葉蓁語速平緩,條理清晰,「但骨內高壓理論,是近五年國際骨科界的共識。旋股內側動脈損傷後,股骨頭就像一個只進不出的高壓鍋。您如果不給他鑽孔泄壓,裡面的骨細胞就會被活活憋死。」


  「您看到的『癒合』,是假象。如果不信,您可以現在去給病人做一個同位素骨掃描,或者簡單的骨內壓測定。如果是陰性,我立刻打包回京城,以後再也不拿手術刀。」

  葉蓁的眼神銳利如刀,直刺人心:「但如果是陽性,因為您的固執和經驗主義,導致病人失去了保腿的機會,這個責任,您擔得起嗎?」

  趙海峰被噎住了。

  他雖然脾氣臭,但不是不學無術。葉蓁嘴裡蹦出來的那些詞——骨內高壓、旋股內側動脈、同位素掃描……聽著就不像是瞎編的。

  而且,那種篤定的氣場,讓他心裡莫名地發虛。

  「你……」趙海峰咬著牙,「咱們縣醫院哪來的同位素掃描!你這是強人所難!」

  「那就做診斷性穿刺。」葉蓁寸步不讓,「只要抽出暗紅色的淤血,就能證明我的判斷。」

  趙海峰僵在那裡,下不來台。

  承認吧,面子掛不住;不承認吧,萬一真讓這丫頭說中了……

  就在這時,胡大志突然往前挪了一步,擋在了葉蓁和趙海峰中間。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上面的霧氣,語氣卻異常堅定。

  「老趙。」胡大志抬起頭,看著這個壓了自己半輩子的老搭檔,「我覺得……小葉說得有道理。」

  「咱們治了半年,老李頭越治越疼,這本身就不對勁啊!哪怕只有一成把握,咱們也不能看著老百姓變殘廢不是?」胡大志咬了咬牙,「我想讓小葉試一試。」

  「胡大志,你瘋了?」趙海峰瞪大了眼,「這要是出了事……」

  「出了事我擔著!」胡大志梗著脖子吼了一嗓子,吼完自己都嚇了一跳,臉漲成了豬肝色,「反正我也快退休了,大不了……大不了這副院長我不幹了!」

  葉蓁看著這個平時看起來有些滑稽、關鍵時刻卻挺直了脊樑的胖老頭,眼底閃過一絲暖意。

  葉蓁的聲音不高,不急不躁,卻輕易穿透了那劍拔弩張的氛圍。她伸手理了理白大褂有些褶皺的領口,神色淡然得像是要去食堂打飯,而不是在討論一場可能毀掉前程的手術。

  「不需要您擔責。」

  她抬起眼,目光越過胡大志,直直地撞上趙海峰那雙冒火的眼睛。

  「手術方案我出,術前談話我簽,主刀位置歸我。」她語速平緩,字字清晰,「如果手術失敗,或者病人出現任何併發症,我引咎辭職,並且賠償病人及醫院的所有經濟損失。」

  趙海峰愣住了,周圍的醫生也愣住了。這年頭,醫生躲責任都來不及,哪有搶著往身上攬的?

  「但是,」葉蓁話鋒一轉,原本平和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那種屬於頂級外科醫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進了手術室,我不希望聽到任何質疑的聲音,哪怕是院長您。」

  趙海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姑娘。她太傲了,傲得讓人牙根痒痒,可那股子自信又不是裝出來的,是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篤定。

  他看了一眼還在那喘粗氣的胡大志,又看了看桌上那張畫著草圖的紙,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狠狠地抓起桌上的X光片,用力摔回去。

  「好!我就讓你做!」趙海峰咬著後槽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明天上午九點,一號手術室!我親自給你當一助!我倒要看看,你是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還是在這裝神弄鬼!要是讓我發現你手底下沒準頭,別怪我當場把你轟出去!」

  ……

  這消息比長了翅膀還快,不到半小時就傳遍了青雲縣人民醫院的每一個角落,甚至連門口賣烤紅薯的大爺都知道了。

  那個從京城來的、只會穿洋裝喝咖啡的「花瓶」,明天要給骨科那個躺了半年的老李頭把大腿鑽個洞!而且還要讓出了名暴脾氣的趙院長給她打下手遞鉗子!

  護士站里,幾個小護士湊在一起嘰嘰喳喳,臉上滿是不可思議和等著看戲的興奮;老醫生們聚在走廊盡頭抽菸,一個個搖頭嘆氣,都在討論明天該怎麼收場;甚至連縣衛生局的電話都打到了院長辦公室,詢問這到底是搞科研還是搞亂彈琴。

  整個縣醫院就像一口燒開了的大鍋,沸騰得冒泡。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明天上午九點,等著看這場大戲,究竟是神醫出世驚掉大夥的下巴,還是大小姐闖禍淪為全縣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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