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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該死的巴甫洛夫效應

2026-01-09 12:06:34 作者: 灑灑又落落

  送走了病人,檔案室終於恢復了清淨。

  趙海峰看著葉蓁的眼神,那叫一個慈祥,簡直恨不得把她供在神龕上燒三柱高香。

  「小葉啊,累壞了吧?」趙海峰搓著手,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快快快,早點回去休息吧!」

  葉蓁確實累了。

  這具身體的底子還是太薄,一場高強度的開顱手術,外加這一天極費心神的診斷,此時腎上腺素褪去,疲憊感像潮水一樣漫上來,骨頭縫裡都透著酸。

  她沒跟趙海峰客氣,點了點頭,開始收拾東西。

  去食堂吃完飯,回到宿舍。水泥地拖得鋥亮,一張木架子床,旁邊放著個綠漆斑駁的臉盆架,桌上還擺著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子,甚至還有個裝滿開水的暖水瓶。

  在這個年代,這就算是不錯的待遇了。

  葉蓁簡單洗漱了一下,把那個有些硌人的枕頭拍松,鑽進了被窩。

  被子很厚,新棉花的味道帶著股陽光曬過的乾爽氣。

  按理說,這種疲憊程度,加上舒適的環境,她應該一秒入睡。

  可葉蓁失眠了。

  她平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塊因漏雨留下的暗黃色水漬,眉頭越皺越緊。

  冷。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蓋著六斤重的大棉被,窗戶也關得嚴嚴實實,可她就是覺得周圍空蕩蕩的,那種冷意不是從皮膚滲進去的,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她翻了個身,側向左邊。

  

  不對勁。

  再翻個身,側向右邊。

  還是不對勁。

  不管什麼姿勢,後背總覺得涼颼颼的,懷裡也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塊拼圖。

  葉蓁煩躁地坐起來,抓了抓半乾的頭髮。

  「見鬼。」

  她低聲咒罵了一句。

  以前在京城,因為顧錚那個無賴非要拽著她擠一張床,她幾乎整晚都是貼著那個男人的胸膛睡的。

  那個男人的體溫高得嚇人,像個全功率運轉的人形火爐。

  那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雖然硌人,但那種強有力的心跳聲和沉穩的呼吸,竟然像是一種天然的白噪音催眠劑。

  現在,火爐沒了。

  葉蓁重新躺回去,把被子裹緊,試圖用理智分析這種異常的生理反應。

  「這是典型的環境依賴性睡眠障礙。」

  她在心裡給自己下診斷。

  「或者是某種熱調節中樞的暫時性失調。習慣了高溫環境,突然回到常溫,身體產生的戒斷反應。」

  「又或者是巴甫洛夫條件反射。顧錚的心跳頻率大約在每分鐘60次左右,是一種極其穩定的低頻震動,我的大腦可能錯誤地將這種震動與『安全』建立了神經連結。」

  分析得很透徹,很科學,很葉蓁。

  只要能用醫學術語解釋清楚,那就不是問題,是病,得治。

  葉蓁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里回想今日的手術方案,試圖用枯燥的解剖圖來對抗這種莫名的空虛感。

  第一層,皮膚。第二層,皮下組織。第三層,帽狀腱膜……

  數到骨膜的時候,腦子裡的畫面突然變了。

  不再是紅白相間的解剖圖,而是一張輪廓分明的臉。

  那人眼窩深邃,笑起來的時候帶著幾分痞氣,眼神卻燙得讓人不敢直視。

  ——「媳婦兒,過來,給我抱抱。」

  ——「葉醫生,你這手是救人的,我的命都是你救的。」

  ——「嫌冷?嫌冷就往我懷裡鑽,我不收你取暖費。」

  顧錚那低沉磁性的聲音,像是有穿透力一樣,在寂靜的招待所房間裡迴蕩。

  葉蓁猛地睜開眼,心臟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

  完了。

  這次恐怕不是簡單的「熱調節失調」。

  她在黑暗中伸出手,摸了摸旁邊冰涼的床單。

  那裡沒有那隻總是霸道地扣在她腰間的大手,也沒有那個雖然說著渾話、卻會在她翻身時下意識護住她腦袋的懷抱。


  葉蓁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葉蓁啊葉蓁,你居然栽在了一個毛頭小子手裡?」

  承認吧。

  你不是貪戀那個熱度,你是想他了。

  那種被全然信任、被毫無保留地護在羽翼下的感覺,對於前世習慣了孤軍奮戰、拿著手術刀在冰冷的白色巨塔里廝殺的她來說,簡直就是一種致命的毒藥。

  一旦沾上,無藥可解。

  第二天,葉蓁頂著黑眼圈來到檔案室。

  一晚上,她終於想到一個辦法,那就是以毒攻毒,找點事干,忙起來,一刻也不能閒的忙,強制忘掉那個壞傢伙。

  她坐在那張搖搖欲墜的木頭椅子上,手邊堆著半人高的病歷夾。這些都是近五年來,青雲縣醫院和各個公社衛生院上報的死亡病例檔案。

  在這個年代,沒有電子資料庫,沒有ICD編碼,所有的生死,都被潦草地記錄在這些泛黃的紙張上。

  「沙沙、沙沙。」

  葉蓁翻閱的速度極快,手指幾乎化作殘影。

  前世作為頂尖外科聖手,她在哈佛醫學院進修時,曾受過極為嚴苛的速讀訓練。一目十行抓取關鍵信息,是基本功。

  起初,她只是想幫趙海峰整理一下外科手術的併發症數據。

  但看著看著,她的眉頭鎖了起來。

  不對勁。

  一張、兩張、十張……

  葉蓁的手指突然停住,從亂糟糟的紙堆里抽出五份病歷,並在桌上一字排開。

  這五個人,都來自同一個地方——大河公社,爛泥灣大隊。

  死因一欄,分別寫著:「臌脹病」、「吐血」、「肝硬化腹水」、「衰竭」。

  年齡最大的六十五歲,最小的,才二十九歲。

  葉蓁拿起那份二十九歲的病歷。死者是個姑娘,名叫二丫。病程記錄只有寥寥幾行:*患者腹部彭隆,夜間突發大量嘔血,搶救無效死亡。*

  「肝硬化門脈高壓,食管胃底靜脈曲張破裂出血。」

  葉蓁低聲念出了現代醫學的診斷。

  但在八十年代的農村,肝硬化通常意味著兩個原因:長期酗酒,或者B肝。

  肝炎嗎?病歷上B肝兩對半是陰性。

  一個二十九歲的姑娘,長期酗酒?不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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