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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戰略上藐視,戰術上拆電話

2026-01-19 22:05:38 作者: 灑灑又落落

  西柏林的天是灰的,像一塊還沒洗乾淨的舊抹布,低低地壓在頭頂。

  但街道是彩色的。

  巨大的奔馳三叉星標誌在樓頂旋轉,霓虹燈管勾勒出性感的啤酒女郎,櫥窗里堆滿了讓許文強看直了眼的彩電和冰箱。這種色彩的暴力對沖,讓剛從黑白灰世界裡走出來的張國華和許文強,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嘖。」顧錚把領口豎起來,擋住那股子往脖子裡鑽的陰冷濕氣,目光在街邊那幾個金髮碧眼、穿著黑絲襪的洋妞身上掃了一圈,隨後興致缺缺地收回視線。

  他在心裡做出了評價:腿毛太重,皮膚太糙,也就胸脯那二兩肉能看。跟自家媳婦兒比,差了十萬八千里。

  「車來了。」許文強指著前方喊道。

  來接機的不是預想中的商務大巴,而是一輛大眾甲殼蟲後面跟著一輛看起來像是拉貨的小麵包。

  德國醫學會派來的那個接機員,是個留著小鬍子的中年人。他看了一眼張國華等人手裡提著的、極具中國特色的帆布大行李包,鼻子裡極其輕微地哼出了一股氣流。

  他沒有動手幫忙的意思,只是拉開了那輛小麵包的後門,用德語嘰里呱啦說了一通,還指了指手錶,一臉的不耐煩。

  「他說什麼?」張國華問。

  許文強臉色漲紅:「他說……讓我們快點,別耽誤他下班去喝啤酒。還說這車是給後勤運土豆的,讓我們擠一擠。」

  張國華的拳頭硬了。

  咱們是來交流的專家,不是來逃荒的難民!

  「慣的他。」顧錚冷笑一聲。

  他把手裡的菸頭精準地彈進五米外的垃圾桶,大步走上前。那德國司機正靠在車門上抖腿,突然感覺眼前一黑。

  顧錚單手拎起三個加起來足有一百五十斤的大行李包,手臂肌肉線條瞬間暴起,像虬結的鋼筋。他連氣都沒喘一口,「砰」的一聲,把行李包重重地砸進後備箱。

  那輛可憐的小麵包車被砸得整個車身猛地一沉,避震器發出痛苦的「咯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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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國司機嚇得一哆嗦,煙都掉了。他驚恐地看著這個一臉煞氣的東方男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嘴裡的抱怨瞬間咽了回去。

  「他在問你會不會功夫。」葉蓁淡淡地翻譯道,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嘲諷。

  「告訴他,會。」顧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專打不長眼的。」

  酒店被安排在克羅伊茨貝格區,離柏林圍牆不遠。

  這裡是移民混居區,牆壁上滿是塗鴉。房間雖然乾淨,但狹小逼仄,兩張單人床中間的過道連轉個身都費勁。最離譜的是,居然沒有熱水壺。

  「這就是待客之道?」張國華氣得在房間裡轉圈,「戰略物資管控我能理解,連口熱水都不給喝?」

  顧錚沒說話。他進屋的第一件事,是把床墊掀開,又把那台老舊的電話機底座拆了,甚至連檯燈燈罩裡面都摸了一遍。

  「你幹嘛呢?」葉蓁坐在床邊,看著他忙活。

  「檢查有沒有竊聽器或者微型炸彈。」顧錚把電話機裝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在敵後活動,小心駛得萬年船。」

  張國華被氣笑了:「咱們是來開會的,不是來搞情報的!誰閒的沒事竊聽咱們?」

  「那可不一定。」顧錚從軍挎包里掏出一個軍用鋁水壺,又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小包茉莉花茶,「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必須重視敵人。」

  十分鐘後,也不知道顧錚從哪弄來的一壺開水。

  茉莉花的香氣在狹窄的房間裡瀰漫開來,瞬間沖淡了那股陌生的消毒水味。葉蓁捧著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滾燙的茶水,身子終於暖了過來。

  「走吧,出去轉轉。」顧錚把大衣給葉蓁披上,「來了這花花世界,不能光窩在屋裡生氣。」

  入夜的選帝侯大街,繁華得像一場虛幻的夢。

  奔馳車呼嘯而過,皮草店的櫥窗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張國華站在一家藥店的櫥窗前,久久沒有挪步。

  他看著裡面擺放的拜耳公司的最新藥劑,看著那些精密的家用血壓計,眼神里流露出一種孩童般的渴望,緊接著,又是深深的酸楚。

  國內緊缺的藥,在這裡的藥店,卻已經像賣糖果一樣賣。


  「張叔。」

  葉蓁走到他身邊,目光同樣落在那些藥品上,聲音卻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不用羨慕。」葉蓁的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背挺得筆直,「不出十年,這些東西,我們都會有。」

  張國華愣了一下,轉頭看著葉蓁那雙清亮的眼睛。那裡面沒有自卑,只有一種篤定的自信。

  「對!」張國華深吸一口氣,挺起了有些佝僂的腰杆,「咱們有手藝,有人!怕個球!」

  路過一家高檔成衣店時,顧錚突然停下了腳步。

  櫥窗里掛著一件紅色的羊絨大衣。正紅,如血,如火,在周圍一片黑灰藍的冬裝中,顯得格外刺眼,也格外驕傲。

  「進去試試。」顧錚拉著葉蓁就要往裡走。

  「太貴了。」葉蓁掃了一眼標籤上的馬克價格,換算了一下,夠她兩年的工資。

  「我有錢。」顧錚拍了拍口袋,那是他臨走前把全部津貼和爺爺給的「活動經費」湊在一起的巨款,「咱是來打仗的。明天上台,那是戰場。戰士上戰場得有鎧甲,這件,就是你的戰袍。」

  葉蓁拗不過他。

  當她換上那件紅色大衣從試衣間走出來的時候,店裡的那個一直用鼻孔看人的德國店員,眼神直了。

  原本清冷如霜的葉蓁,被這一抹烈火般的紅包裹著,那種強烈的視覺衝擊力,像是雪地里怒放的紅梅。艷而不俗,傲骨天成。

  顧錚走過去,幫她把領子立起來,眼裡滿是驚艷,嘴上卻只有一句:「這回,我看誰還敢說咱們土。」

  然而,這份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太久。

  回到酒店,克勞斯已經在大堂等著了。

  這位之前在中國還算風度的德國專家,此刻一臉的尷尬和愧疚,手裡捏著一張節目單,像是捏著一顆燙手的山芋。

  「葉……我很抱歉。」克勞斯不敢看葉蓁的眼睛,「組委會調整了明天的議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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