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被葉蓁的氣場震懾住了,更被那口流利的德語嚇了一跳。
「請……請稍等。」
兩分鐘後,四張入場證畢恭畢敬地遞到了葉蓁手裡。
走進會場,裡面是一個巨大的階梯教室,足以容納上千人。此刻,講台上正有一位法國專家在演示最新的血管吻合技術。
「太棒了!這是血管外科的里程碑!」台下掌聲雷動,洋專家們交頭接耳,滿臉讚嘆。
葉蓁一行人被侍者領到了最後一排的角落裡。這裡燈光昏暗,離舞台最遠,前面還有一根巨大的承重柱擋著視線。
「混帳東西!欺人太甚!」顧錚眼神冷得像把刀子,「這就是所謂的國際禮儀?給咱坐冷板凳?」
張國華也是臉色鐵青,氣得胸口起伏:「咱們是受邀嘉賓,不是來要飯的!」
「別急。」葉蓁拿出那盤珍貴的手術錄像帶,輕輕摩挲著,「位置越偏,反擊的時候,巴掌聲越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台上的專家換了一波又一波。有的展示著造價幾十萬美金的體外循環機,有的炫耀著精密得像鐘錶一樣的內窺鏡。每一個都在強調設備,強調金錢的力量,強調西方醫學的統治地位。
只有葉蓁,靜靜地坐在黑暗中,像一頭蟄伏的豹子。
終於,時針指向了十二點。
主持人是個大腹便便的德國人,他看了一眼手錶,臉上露出一絲敷衍的笑容。
「各位先生們,女士們,我知道大家的肚子都在抗議了。主辦方準備了美味的巴伐利亞白腸和黑啤酒。」
台下響起一陣輕鬆的笑聲和椅子挪動的聲音。
主持人頓了頓,語氣隨意地補充道:「但在吃飯之前,我們還有最後一位演講者,來自遙遠中國的葉蓁醫生。她將為我們展示……嗯,一些東方的『特殊』技巧。如果不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先行離場去餐廳。」
話音剛落,台下瞬間亂了。
「中國?他們還在用草藥治病吧?」
「走吧走吧,肚子餓死了,別浪費時間看什麼中國醫生。」
將近三分之一的人直接站了起來,喧譁著湧向出口,根本沒把接下來的演講當回事。
「十分鐘……這是把咱們當過場動畫了。」張國華苦澀地搖搖頭,拳頭捏得發白,「這還沒開始,人就走了一半。」
「走?」顧錚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沒事,一會兒讓他們求著回來。」
葉蓁站起身。
她沒有拿講稿。所有的東西,都在她的腦子裡,在她的骨血里。
葉蓁邁步走向講台。
逆著舞台的強光,她的身影顯得單薄而孤寂,卻挺拔如松。
第一排,西門子醫療部的總裁正準備起身離席,旁邊的克勞斯急得滿頭大汗,試圖挽留:「總裁先生!請再等一等!哪怕五分鐘!這位葉醫生真的非常有天賦……」
「克勞斯,我的時間很寶貴。」總裁不耐煩地整理了一下昂貴的絲綢領帶,眼神輕蔑,「我不認為在一個連青黴素都不能量產的貧窮國家,能有什麼值得西門子關注的技術。」
「咚。」
一聲清脆的聲響,通過電流麥克風,瞬間傳遍了全場。
葉蓁站在講台前,手指輕輕敲了一下麥克風。
刺耳的電流聲讓原本喧鬧的會場安靜了一瞬。
她沒有自我介紹,沒有謙卑的寒暄,沒有感謝主辦方。
她只是冷冷地掃視了一圈那些準備離場的背影,聲音清冷而有力,通過音響,在空曠的會場上空炸響:
「如果你們現在走出這扇門,你們將錯過的,不是一頓午餐。」
「而是心胸外科未來二十年的方向。」
狂妄!
簡直狂得沒邊了!
這是在場所有還未離場的歐洲醫生,腦海里蹦出的第一個詞。
一個年輕的、來自落後東方的女性醫生,竟然敢在歐洲醫學的心臟柏林,對著數百位頂尖專家大放厥詞?
心胸外科未來二十年的方向?
上帝啊,哪怕是美國梅奧診所的首席專家,也不敢這麼吹牛!
「嘩——」
原本準備離開的人停下了腳步。不是因為被說服,而是因為憤怒。他們倒要看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方女人,到底有什麼資本在這裡撒野。
「噓——」
口哨聲和倒彩聲此起彼伏,像是要把台上的女人淹沒。
西門子總裁本來已經站起來半截身子,聽到這話,冷笑一聲,一屁股又坐了回去。他甚至重新點燃了那根剛熄滅的雪茄,臉上掛著看猴戲般的譏諷笑容。
葉蓁對台下的騷動視若無睹。
「放錄像。」她偏過頭,對身後的放映員說道。
放映員愣了一下,手忙腳亂地把帶子塞進播放機。
巨大的投影幕布閃爍了兩下,畫面亮起。
沒有高清的畫質,畫面甚至帶著老式膠片的顆粒感。背景是簡陋的手術室,無影燈的光線也不夠均勻。
台下傳來幾聲嗤笑。
「這是在拍恐怖片嗎?這環境連獸醫站都不如。」
「上帝啊,那是五十年代的手動吸引器嗎?現在博物館裡都不一定找得到了。」
然而,下一秒。
當畫面中的那雙手出現的瞬間,所有的嗤笑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掐斷在了喉嚨里。
畫面中,葉蓁的手拿著一把柳葉刀,正在進行開胸。
快。
太快了。
如果說德國醫生的手術是精密的機械運動,那屏幕上的這雙手,就是在跳舞。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每一次下刀、止血、分離,都精準到了微米級。
「這個位置在右側腋中線?不是開胸?」
「這是……小切口?」前排一位法國老教授扶了扶眼鏡,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傾。
常規的心臟手術,需要劈開整個胸骨,切口長達20厘米。但畫面上,切口只有6厘米!
這在沒有胸腔鏡輔助的八十年代,簡直是天方夜譚!
「不可能!這是剪輯過的!視野這么小,怎麼可能看清冠狀動脈?」有人大聲質疑。
葉蓁站在台上,淡淡開口:「這不是剪輯。這是解剖學的極致應用。當你把每一根血管的位置都刻在腦子裡,哪怕閉著眼,我也能找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