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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燒穿的褲子與驚掉的雪茄

2026-01-20 22:02:06 作者: 灑灑又落落

  投影幕布上的畫面還在抖動,就在這片灰撲撲的色調中,一股濃稠的暗紅毫無徵兆地噴涌而出,瞬間填滿了本來就極其狹窄的視野。

  那種紅,哪怕隔著模糊的屏幕和並不清晰的畫質,依然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氣。

  是動脈破裂。

  在外科手術台上,這種情況有一個專門的術語——災難性出血。

  會場裡那些原本還靠在椅背上、帶著審視甚至戲謔表情的專家們,瞬間坐直了身子。原本此起彼伏的咳嗽聲、翻動資料的紙張聲,在這一秒徹底消失。幾百雙眼睛盯著那片被鮮血染紅的屏幕,不少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坐在前排的那位老教授,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滑下來半截。他顧不上扶,上半身僵硬地前傾,雙手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

  他是行家。正因為是行家,才更明白這畫面的絕望。

  僅僅六公分的切口,本就是要在鎖眼裡繡花。現在視野被湧出的血液完全遮蔽,這就是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在這種情況下,哪怕是最頂尖的外科醫生,第一反應也是擴大切口止血,但這需要時間。而病人,顯然沒有這個時間。

  三十秒休克,三分鐘腦死亡。

  這是一場根本救不回來的死局。

  

  就在所有人都已經在心裡給這台手術判了死刑的時候,屏幕里那隻被血污浸染的手,動了。

  沒有慌亂中毫無章法的抽吸,也沒有試圖用紗布去填塞那根本看不見的破口。

  葉蓁的左手食指,像是一條在渾水中也能精準捕食的游魚,極其從容、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探入了那片猩紅的血泊深處。她的動作太穩了,穩到讓人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她面對的不是噴涌的動脈,而是在自家後院裡摘一朵花。

  緊接著,右手持著的血管鉗,順著左手食指的指引,迅猛下探。

  那一瞬間,畫面似乎定格。

  「咔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咬合聲,通過會場兩側巨大的音箱放大,清晰地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那聲音乾脆利落,不帶一絲拖泥帶水。

  屏幕上那股原本還在瘋狂噴涌的血柱,就在這一聲脆響之後,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按下了暫停鍵。

  從出血,到探查,再到止血鉗咬合。

  整個過程,只有短短的兩次呼吸的時間。

  西門子醫療部的總裁還保持著那個張嘴的姿勢,他嘴裡那根價格不菲的古巴雪茄不知何時已經掉了下來,正好落在昂貴的羊毛西褲上。暗紅的菸頭燒穿了面料,發出一股焦糊味。

  可他連眉毛都沒皺一下,只是呆滯地盯著屏幕,喉嚨里發出一聲毫無意義的單音節:「God……」

  這怎麼可能?

  在完全丟失視野的情況下,僅憑指尖觸碰到血管搏動的那一剎那,就能精準判斷出血點並完成鉗夾?這不僅需要對解剖結構爛熟於心,更需要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

  會場裡靜得可怕。

  剛才那些嘲諷、輕視、不屑,此刻統統化作了死一般的沉寂。空氣中只剩下幾百號人粗重的呼吸聲,像拉動的風箱,沉悶而壓抑。

  葉蓁站在講台旁。那一襲紅衣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團燃燒的火,卻又冷得像一塊千年的冰。

  她沒有看屏幕,視線掃過台下那一群還沒回過魂來的洋面孔。她用一口標準得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柏林腔德語,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在西方醫學體系里,外科常常被稱作『眼睛的藝術』,你們信奉『看見才能治癒』。」

  「但在東方,我們更相信指尖。」

  她的手抬起來,修長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虛虛一點,仿佛點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當你的手足夠熟悉人體一萬三千個解剖點,熟悉每一塊肌肉的紋理,每一根血管的彈性。那麼,血液的溫度、組織的彈力、動脈搏動的頻率,都會成為你的眼睛。」

  「哪怕閉上眼,我也知道刀該落在哪裡。」

  「這叫——手眼通天。」

  角落裡,許文強激動得臉皮都在抖。他原本因為憤怒而攥緊的拳頭,此刻依然攥著,卻是因為興奮。他看著周圍那些平日裡鼻孔朝天、看不起中國醫生的洋專家們,此刻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像是被掐住了嗓子的公雞,心裡那股鬱氣瞬間煙消雲散。


  真他娘的解氣!

  這就是技術碾壓!這就是來自東方的實力!

  什麼叫大國工匠?這就叫!

  屏幕上的錄像還在繼續,沒有了質疑聲的干擾,畫面里的每一個動作都被無限放大。

  那些專家們不再關心午餐,不再關心這錄像是真是假。他們像是一群剛剛入學的一年級醫學生,貪婪地盯著屏幕,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那是心包剝離?上帝,在那指甲蓋大的縫隙里?」有人忍不住低呼。

  「快看她的持針器!那種角度……她在做血管吻合!天啊,她在盲縫!」

  驚嘆聲此起彼伏,原本冰冷的學術會場,此刻熱度高得嚇人。

  畫面推進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那顆畸形的心臟已經被矯正,接下來,就是整台手術的終極奧義——如何在那個僅僅六公分的切口下,完成複雜的心臟重建縫合。

  這是目前困擾整個心胸外科界的難題,也是在場所有專家撓破了頭都想不出的解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西門子總裁甚至顧不上那條還在冒煙的褲子,恨不得直接趴到幕布上去。

  畫面中,葉蓁的手拿起了縫合針。

  針尖閃著寒光,穩穩地對準了心肌。

  那是神乎其技的一針。

  就在所有人的胃口都被吊到了嗓子眼,就在這萬眾矚目、令人窒息的一秒——

  屏幕突然不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謝幕,甚至沒有給人一點心理準備。畫面瞬間靜止。

  會場裡的空氣凝固了。

  那感覺就像是正在聽一場絕世名曲的高潮部分,琴弦突然崩斷;又像是看著即將衝過終點線的賽車,引擎突然熄火。

  難受。

  抓心撓肝的難受。

  幾百道目光瞬間像利劍一樣射向講台。

  葉蓁的手指,正按在播放機的暫停鍵上。她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有些磨損的上海牌手錶。錶盤上的秒針,剛剛好跳過了最後一格,精準地指向了12點10分00秒。

  「啪。」

  她合上了手裡的筆記本,整理了一下講台上空無一物的桌面。

  然後,她抬起頭。

  面對台下幾百雙充血、渴望、甚至帶著幾分憤怒的眼睛,葉蓁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既沒有得意的炫耀,也沒有歉意的惶恐。

  她只是淡淡地掃視全場。

  「抱歉,各位。」

  她的聲音清冷,迴蕩在死寂的大廳里。

  「十分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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