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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紅紙箱裡是屬於這片土地的赤子之心

2026-02-01 21:26:05 作者: 灑灑又落落

  手術室的大門重重關上,將所有的喧囂與寒冷隔絕在外。

  無影燈亮起,「啪」的一聲,慘白的光柱打在手術台上,將那個瘦弱得如同枯枝般的小女孩籠罩其中。

  「麻醉誘導開始。」葉蓁的聲音穩得像山。

  二樓的玻璃觀摩窗後,原本空蕩蕩的階梯教室此刻擠滿了腦袋。那些之前還在急診室發愣的學生,此刻正屏住呼吸,死死盯著下方那個綠色的身影。

  他們想看看,這個傳說中在柏林「封神」的女人,到底是不是真有三頭六臂。

  「開胸。」

  沒有多餘的廢話。葉蓁手中的柳葉刀划過皮膚,像是在宣紙上落筆,沒有一絲猶豫。出血量少得驚人,電刀發出的「滋滋」聲和空氣中瀰漫的焦糊味,讓觀摩室里的醫學生們頭皮發麻。

  太快了!

  從切皮到鋸開胸骨,常人需要二十分鐘,她只用了五分鐘!

  「建立體外循環。」

  隨著葉蓁的指令,那台價值連城的德國機器開始運轉。暗紅色的靜脈血被引出,經過氧合器變成鮮紅色,再被泵回小女孩的體內。

  心臟,在這個瞬間,必須停止跳動。

  「阻斷升主動脈,灌注心肌保護液。」

  隨著冰涼的藥液注入,那顆原本就在艱難掙扎的小心臟,顫抖了幾下,慢慢地、徹底地靜止了。

  觀摩窗後,一陣壓抑的低呼。儘管都知道這是常規流程,但親眼看著心臟停跳,那種對生命的敬畏感依然直擊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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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是在和閻王爺搶時間。」

  葉蓁沒有抬頭,她的視野里只剩下那顆只有鴨梨大小的心臟。

  「剪刀。」

  鋒利的梅岑鮑姆剪探入右心室,切開肥厚的肌肉束。

  這就是法洛四聯症最兇險的地方——心臟內部畸形複雜,室間隔缺損巨大,主動脈騎跨,就像一間房子的承重牆塌了,水管還接反了。她要做的,是在這顆停止跳動的心臟上,做最精細的「違章建築改造」。

  葉蓁的手指修長,手套上沾著血跡,卻靈活得像是在穿花納錦。

  「4-0滑線,帶墊片。」

  修補室間隔缺損是重頭戲。那是個直徑超過1.5厘米的大洞,對於這么小的孩子來說,簡直是致命的深淵。

  葉蓁接過持針器,手腕翻轉。

  進針、出針、打結。

  動作行雲流水,快出了殘影。觀摩室里的清大男生推了推眼鏡,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這根本不是在做手術,這是在表演藝術!

  每一針的間距都精準如尺量,每一個線結都穩如磐石。

  「疏通右室流出道。」

  切除多餘的肌肉,加寬血管。她像個擁有神力的雕刻師,在毫釐之間重塑著生命的通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每一次跳動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三個小時。

  整整三個小時,葉蓁保持著低頭彎腰的姿勢,紋絲不動。汗水順著她的額頭流進眼睛裡,她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微微側頭,巡迴護士立刻上前擦拭。

  「修補完成。」

  葉蓁長出了一口氣,聲音依舊冷靜,但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準備復跳。」

  這是最後的審判時刻。

  升主動脈開放,溫熱的血液重新湧入冠狀動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觀摩窗後的學生們甚至站了起來,臉貼在玻璃上,呼出的熱氣模糊了視線,又被慌亂地擦去。

  那一團靜止的血肉,在血液的滋潤下,顏色逐漸變得紅潤。

  一下。

  又一下。

  「咚……咚……咚……」

  監護儀上,原本的一條直線,突然跳起了一個波峰,緊接著變成了規律的波浪線。

  那顆心臟,重新跳動了!強勁,有力,不再是那種瀕死的掙扎,而是充滿了新生的律動!

  「復跳成功!血壓90/60,血氧飽和度98%!」麻醉師激動的聲音都變了調。


  葉蓁手中的持針器「噹啷」一聲輕放在彎盤裡。她抬起頭,隔著那層厚厚的玻璃,看向二樓那些目瞪口呆的年輕面孔,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無聲的宣告:

  閻王想要人?得先問過我手裡的刀!

  ……

  走廊里,沒人走。

  即使手術已經結束,紅燈熄滅,幾十個學生依然像是被釘在了原地。或是靠著牆,或是坐在地上,手裡攥著冷掉的饅頭,眼睛裡卻燃燒著兩簇名為「信仰」的火苗。

  沒人說話,但有什麼東西,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在禮堂,他們是被葉蓁的演講煽動了熱血;那麼此刻,在親眼目睹了那場起死回生的神跡後,這份熱血變成了一塊燒紅的烙鐵,深深地印在了他們的骨頭上。

  角落的陰影里,顧錚靠著牆,手裡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咔噠、咔噠」作響。

  他看著那個手術室的大門,仿佛能透過厚重的鉛板,看到那個身影剛剛是如何在方寸之間,以凡人之軀比肩神明。

  ……

  那一晚,北京各大高校的宿舍里,註定無人入眠。

  電話線發燙,宿舍夜談會開到了天亮。

  北醫大男寢302室。

  「你是沒看見!」那個去過現場的男生坐在下鋪,手裡比劃著名,唾沫橫飛,眼睛亮得嚇人,「心臟都停了!那血都不流了!我們就隔著一層玻璃,大氣都不敢出。結果葉老師那手,真的,比縫紉機還快!幾分鐘,就把那麼大的洞給補上了!」

  「真活了?」上鋪的兄弟探出頭,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

  「活了!我親眼看見那心電圖跳起來的!」男生一拍大腿,那一巴掌拍得生疼,他卻像是沒感覺,「最牛的是什麼你們知道嗎?那孩子家裡窮,拿不出錢。葉老師把單子往院長懷裡一拍,說這錢她出了!」

  宿舍里靜了一瞬。

  「五千塊啊……」角落裡有個聲音弱弱地響起來,「我爹干一輩子也攢不下五千塊。」

  「這就是我們要幹的事兒。」那個男生不再比劃了,他垂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搬了一天磚而磨破皮的手,聲音低沉下來,「咱們今天去篩查,看到了多少那樣的孩子?難道每一個都要等葉老師掏錢嗎?她就算有金山銀山,也填不滿這個窟窿。」

  沉默像潮水一樣淹沒了這間小小的宿舍。

  過了許久,那個一直沒說話的班長,默默地從枕頭底下摸出了一個小布包。那是他這周的生活費,還有幾張全省通用的糧票。

  「我少吃兩頓肉,死不了。」他把錢放在那張滿是劃痕的木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我也還有點。」

  「這支鋼筆是我二叔送的,應該能換幾塊錢。」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慷慨陳詞。

  在這個寒風凜冽的冬夜,無數個這樣的場景在北京城的各個角落上演。那些平日裡為了幾分錢菜金都要計較半天的窮學生們,把自己口袋裡最後一點帶著體溫的家當,掏了出來。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早起的張國華像往常一樣來到醫院,手裡還拎著剛買的豆漿油條。剛到大門口,他整個人就僵住了,手裡的油條差點掉在地上。

  只見那空曠的廣場上,不知什麼時候,密密麻麻地停滿了自行車。

  鳳凰、永久、飛鴿……幾百輛?不,上千輛!黑壓壓的一片,像是鋼鐵鑄成的洪流。那是來自京城所有高校的自行車大軍!

  而在急診大樓那高高的台階上,孤零零地放著一個巨大的紙箱子。

  那是一個裝大彩電的瓦楞紙箱,被人用紅紙仔仔細細地糊了一層,正中間開了個口子。

  上面用毛筆寫著「華夏之心」四個大字。

  箱子沒有封口,敞開著,迎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張國華走過去,往裡看了一眼,鼻頭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箱子裡沒有「大團結」。

  那裡堆滿了亂七八糟、皺皺巴巴的零錢。

  有一分、兩分、五分的硬幣,還有那一毛、兩毛的紙幣。有的紙幣上還沾著油漬,有的硬幣磨得發亮。

  除此之外,還有花花綠綠的糧票、布票、肉票。


  有幾個洗得乾乾淨淨、連一點油星都沒有的鋁飯盒。

  有幾支看起來就很舊、但被擦得鋥亮的鋼筆。

  甚至還有幾塊上海牌的手錶,錶帶都磨損了,依然被鄭重地放在裡面。

  這是一個時代的全部家當。

  是一群還要伸手向家裡要生活費的學生,從牙縫裡省下來的口糧。

  風有點大,吹得箱子裡的票據嘩啦啦作響。在一堆硬幣的最上面,壓著一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橫格紙。怕被風吹走,上面特意壓了一塊洗乾淨的小鵝卵石。

  張國華伸出顫抖的手,拿起那張紙。

  字跡有些稚嫩,卻寫得工工整整,每一個筆畫都像是刻上去的:

  「我們沒有一億馬克。」

  「但我們有早飯錢。」

  「葉老師說得對,吃飽了才能救人。但如果我們少吃一口,那些妹妹弟弟就能多活一天。」

  落款沒有名字,只有五個字,寫得很大,很用力:

  中國大學生。

  寒風凜冽,刮在臉上生疼。張國華摘下起霧的眼鏡,用衣袖胡亂地抹了一把臉,對著那個紅箱子,深深地、長長地鞠了一躬。

  什麼是國運?

  這就是。

  這就是華夏之心。

  這才是那一億馬克真正的價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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