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接到周海電話的醫院,反應出奇的一致。
協合醫院的吳文清,國內醫療界響噹噹的泰斗級人物。放下周海的電話後,他二話沒說,直接點名帶了科室里三個最拔尖的副主任醫師,捲起鋪蓋卷就往火車站趕。
省院的趙廣平院長更絕。他生怕晚了一步名額被搶光,直接派了院裡那輛唯一的桑塔納轎車,把骨科和普外的兩名帶組主任打包送到了北城。
短短一天時間,北城軍區總院門診大廳的三個臨時診室就掛上了牌子。
大廳里的病患家屬起初見不到葉蓁本人,群情激憤,圍在臨時診室門口要砸門。門診部主任嚇得正要叫保衛科,臨時門診的門開了。
一位老主任穿著白大褂走出來,老花鏡往鼻樑上一架。他平時在協合那是一號難求的主兒,氣場擺在那裡。
他隨手拿過最前面一個鬧事家屬手裡的舊病歷看了一眼,沉聲說道:「先天性心臟病,孩子口唇發紺,呼吸困難,在老家縣醫院判了死刑治不了,非要找葉大夫救命。你現在在這兒鬧,把大門砸了,你孩子的紫紺能退嗎?」
家屬被這幾句話鎮住,愣在那裡。
「去交費,帶孩子抽血、做個胸部平片。片子出來交給我,一個小時內,葉大夫的治療方案直接送到你手上。」吳主任轉身走進診室,「下一位,進來。」
外面的騷亂瞬間平息。患者家屬們面面相覷,立刻老老實實排起了長隊。
診室里,這群平時在自家醫院橫著走的大主任們,甘之如飴地干起了實習生和住院醫的活。他們詳細詢問病史,快速記錄症狀。當一疊疊厚厚的病歷送到後方葉蓁的辦公室時,質量高得驚人,沒有任何廢話,字跡清晰,查體數據精準。
葉蓁坐在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後。手邊放著一摞病歷,另一邊是剛沖好的高末茶。
她翻開第一本病歷,目光在紙上掃動。一目十行。
不用親自去問那繁瑣的既往史,不用花大量時間去安撫家屬的情緒。專業的初期篩查已經幫她過濾了所有無用信息。她只需要憑藉超越時代的外科經驗,對這些冰冷的數據進行最終裁決。
她拔下紅藍鉛筆的筆帽,在病歷末尾龍飛鳳舞地寫下診斷結果和方案。
「建議收治入院。行正中胸骨切開,體外循環下室間隔缺損修補術。手術評級:四級。」
寫完,合上,扔到左手邊的文件筐里。拿過第二本。
整個上午,葉蓁的辦公室成了總院運轉最核心的大腦。一百二十份病歷,在短短三個小時內全部批覆完畢。當護士把這批帶著最終方案的病歷發還給外面的進修專家時,那些見多識廣的老主任們,圍在桌前看著葉蓁的批註,一個個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老李,你看看這個。」一位姓吳的主任指著其中一份骨科病歷,手都有些哆嗦,「這個股骨幹粉碎性骨折,咱們原本以為只能做截肢或者簡單的外固定,她居然批註了『交鎖髓內釘固定術』。這術式……國外文獻上個月才剛提到過概念!」
「還有這個!腸繫膜上動脈栓塞,她畫了張草圖,標明了取栓的入路和側支循環的保留方案。這解剖的理解深度,我教了三十年書都沒見過這麼清晰的思路。」
原本對「來給人當抄寫員」心裡還有那麼一點點彆扭的專家們,此刻徹底心服口服。在這個外科天才面前,他們收起了所有的自矜。
下午兩點。總院一號手術室。
這是葉蓁下午的第一台手術,也是一台極其複雜的心臟手術。
洗手池邊,站著一排大齡專家。吳主任洗完手,舉著胳膊讓護士穿上無菌手術衣。他看了一眼旁邊幾個省院和野戰醫院的副主任,眼神里透著警告。那意思很明顯:這病人是我看的,誰也別搶,一助的位置是我的。
葉蓁走進來,護士替她系好後背的帶子。她戴上無菌手套,走到手術台主刀的位置前,低頭看了一眼已經麻醉完畢的患者。
「開始。」
葉蓁伸出右手。吳主任毫不猶豫地把手術刀拍在她的掌心。
無影燈下,葉蓁的手穩得像機械臂。刀鋒劃開皮膚、皮下組織、筋膜,切口平直完美。電刀遊走,呲呲的輕響中,沒有多餘的滲血。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手術室里只剩下葉蓁冷清的指令聲和器械碰撞的聲音。
「阻斷鉗。」
「拉鉤給點力,暴露視野。」
「四號縫合線。」
吳主任作為一助,滿頭大汗。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手術節奏,在葉蓁面前竟然有跟不上的趨勢。葉蓁剝離血管的動作太快、太准了,往往他腦子裡剛想到下一步該清理哪裡的組織,葉蓁的剪刀已經把那裡的結締組織剔除了。
在游離一根重要的變異血管時,患者血壓突然波動,血管壁出現滲血。
旁邊圍觀的幾個進修醫生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這在傳統手術里,極容易引發無法控制的大出血。
吳主任抓著止血鉗的手下意識要伸過去夾閉血管。
「別動。」葉蓁頭都沒抬,聲音冷靜得可怕,「是靜脈叢細支破裂,盲目夾閉會撕裂主幹。」
她拿過一把精細鑷,在極狹小的視野中精準地挑出那個比針眼大不了多少的出血點,另一隻手拿著持針器,「唰唰」兩針。縫合、打結、剪線,動作一氣呵成。
不到二十秒,滲血完全停止。監護儀上的血壓重新平穩。
吳主任站在對面,看著葉蓁雙手交替打出的那個完美的外科結,手心全是汗水。他突然覺得,自己這大半輩子的手術都白做了。那種對人體解剖結構的絕對掌控力,不僅是經驗,更是純粹的天賦。
「這女娃娃……是祖師爺追著餵飯吃啊。」吳主任在心裡長長嘆息了一聲。
下午三台連軸轉的高難度手術做完,葉蓁走下手術台。幾位在國內醫學界呼風喚雨的大專家,跟在葉蓁身後走出手術室,每個人看她的眼神,都變成了最純粹的狂熱與敬畏。
從這一刻起,這批被周海「借」來的免費勞動力,徹底變成了葉蓁最死心塌地的追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