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43章 夜校授課與周扒皮院長

第243章 夜校授課與周扒皮院長

2026-02-28 05:00:24 作者: 灑灑又落落

  晚上八點,北城軍區總院老辦公樓的三樓小會議室里燈火通明。

  這間原本堆放舊報紙和破損桌椅的會議室,此刻擠滿了人。最前排坐著幾位外院的科室主任,後頭幾排是各醫院派來的副主任和總院自己的年輕醫生。所有人手裡都拿著厚厚的筆記本,鼻樑上架著眼鏡,齊刷刷地盯著正前方。

  葉蓁穿著白大褂,手裡捏著半截粉筆,站在一塊黑板前。

  黑板上畫著一幅極其精密的冠狀動脈解剖圖,線條流暢,關鍵的側支循環分支被她用紅色粉筆標註得清清楚楚。

  「下午第二台手術中,我們遇到了左前降支中段的嚴重狹窄。」葉蓁拿著木教鞭,點在黑板上的紅色區域,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迴蕩,「傳統觀念認為,狹窄超過百分之八十,這段血管就失去了重建價值。但大家注意看這個解剖位,只要利用顯微吻合技術,從這裡切入,取大隱靜脈作為橋血管,不僅能恢復血供,還能最大限度降低術後血栓風險。」

  下面傳來一陣沙沙的鋼筆記錄聲。這些平時在講台上給別人上課的大佬們,此刻像考前衝刺的高中生一樣,恨不得把葉蓁說的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

  吳主任舉起右手。

  葉蓁停下教鞭:「吳主任,你說。」

  「葉大夫,」吳主任站起身,態度極其謙卑,完全沒有了平時的架子,「顯微吻合的時候,怎麼克服術野震顫?下午我看你縫合那根只有兩毫米粗的靜脈時,手一點沒抖。我們這把老骨頭,一旦戴上高倍放大鏡,鑷子尖就容易發飄。」

  葉蓁放下教鞭,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這是肌肉記憶和持械發力點的問題。不要用手腕去懸空發力,把肘部找一個穩定的支撐點,把發力點轉移到食指和拇指的指腹上。」葉蓁一邊說,一邊拿起桌上的一把鑷子做示範,「這就好比狙擊手開槍不靠手腕,靠的是肩膀和呼吸的配合。回去以後,拿細棉線在火柴盒上多練挑針。先練一千次,再上手術台。」

  吳主任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坐下。

  會議室門外,走廊的光線有些昏暗。

  院長周海揣著手,透過木門上的玻璃窗,看著裡面這一屋子國內頂尖的外科大腦,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快開了花。

  這買賣太划算了。這幫大專家白天幫著總院看門診、寫病歷,下午當免費一助拉鉤,晚上還得聽課。總院積壓的大批疑難病患不僅被迅速消化,治癒率還直線飆升。這幾天上級軍區撥下來的表揚信都快把他的辦公桌塞滿了。

  後勤科長王胖子從樓梯口跑過來,抹著額頭上的汗,壓低聲音匯報:「周院,進修大夫們的住宿實在安排不下了。招待所那邊全滿了,這幾天還有從南方幾個省趕來的大夫,總不能讓他們大冬天睡大馬路吧。」

  

  周海摸了摸下巴,眼珠子轉了轉:「後院不是還有一排六十年代蓋的廢舊單身職工宿舍嗎?」

  「那地方牆皮都掉了,好幾年沒住人,窗戶還漏風呢。」王胖子為難地說。

  「糊上舊報紙,把漏風的地方全給我拿泥堵上!去找木匠釘幾張木板床,扯根電線掛個燈泡就行。」周海大手一揮,理直氣壯,「這幫人是來取經求佛的,又不是來住高幹病房享清福的!把那排宿舍給他們騰出來。」

  王胖子剛要點頭去辦,周海突然叫住他。

  「等會兒。」周海搓了搓手指頭,「白住可不行。咱們總院水電不要錢?木板床不花錢?定個死規矩,凡是住進那排宿舍的進修醫生,每人每月交二十塊錢住宿費!」

  王胖子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瞪得溜圓:「周院……這不好吧?人家主任在地方上那都是橫著走的大腕兒,自帶乾糧來幫咱們干苦力,您還要收人家這麼貴的錢?傳出去,別人得戳咱脊梁骨,說總院掉錢眼兒里了!」

  「你懂個屁!」周海眼睛一瞪,一巴掌拍在王胖子肩膀上,「咱們新成立的『心血管介入中心』不要錢啊?我不摳門點,拿啥給這些大爺發臉盆和暖水瓶?麻溜地去辦!誰有意見讓他直接來找我!」

  王胖子縮了縮脖子,趕緊溜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早,周海辦公桌上的座機就炸了。

  上海第一人民醫院的趙得功院長,在電話那頭跳著腳破口大罵:「周海!你還要不要你那張老臉了?我把我科里最好的倆主任送到你那當牛做馬,你不發津貼就算了,居然讓他們住漏風的宿舍,一個月還敢要二十塊錢?你這老小子是周扒皮轉世啊!」

  周海把話筒拿遠了點,等那邊吼痛快了,才慢條斯理地懟回去。


  「老趙啊,火氣別這麼旺。你們那兩個主任昨天剛跟著小葉大夫上台,拿到了小葉親手畫的絕版解剖圖。你要是心疼這二十塊錢,沒關係!出門左拐三里地有個紅星招待所,兩塊大洋一宿,你讓他們搬出去住唄。不過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我這破宿舍現在可是香餑餑,後面排隊攥著錢等床位的人,還有十幾個呢。過了這個村,下個月我可就漲到三十了!」

  電話那頭瞬間被噎得沒聲了。

  足足過了五秒鐘,趙得功咬碎後槽牙的聲音才傳過來:「二十就二十!那床位死死給我留著,敢給別人老子跟你急!」

  周海得意地哼著小曲兒,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

  傍晚時分,冬日的夕陽把北城的天空燒得一片血紅。

  葉蓁終於結束了一天的連軸轉,脫下白大褂,換上呢子大衣走出辦公大樓。連續的高強度輸出,讓她的眉宇間透著一絲掩不住的疲憊,但眼底卻閃著亮光。

  剛走下台階,一陣冷風襲來。她一抬頭,就瞧見顧錚那輛掛著軍牌的吉普車穩穩停在老槐樹下。

  顧錚斜靠在車門上,一身筆挺的軍裝襯得他身姿高大挺拔。他指尖正夾著半截大前門,瞅見葉蓁那單薄清冷的身影,利落地掐滅菸頭,大步流星地迎了上來。

  與他這身肅殺氣場極不相符的,是他手裡正拎著一個用碎花棉布包著的鋁製保溫飯盒。

  「煤球爐子上文火熬了三個鐘頭的黃豆豬蹄湯,還燙手呢。上車趁熱喝。」顧錚拉開副駕駛的門,粗糙寬大的手掌在她後背上極盡溫存地託了一把,替她擋住了風口。

  葉蓁坐進車裡,捧著熱乎乎的鋁飯盒。晚上還要講課,回家吃太麻煩,吃食堂吧顧錚又不讓,於是乎就成了每天吃顧錚送的小灶。

  她透過車窗,看向總院大院裡那片正被工程車圍起來的空地。那裡,馬上就要拔地而起一座全國首屈一指的心血管介入中心,那是她在這個時代親手打下的江山。

  顧錚揭開飯盒蓋子,濃郁鮮香的肉湯味瞬間在狹小的車廂里瀰漫開來。

  葉蓁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醇湯順著喉嚨流進胃裡,一路暖到了心底,徹底驅散了這料峭寒氣。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