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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女中諸葛與最高級別的保駕護航

2026-03-04 11:24:11 作者: 灑灑又落落

  外科會診室里,爐管散發著乾熱的溫度。顧錚那隻帶著薄繭的手搭在椅背上,指腹有意無意地壓在葉蓁的後頸,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侵略性。

  葉蓁轉過頭,視線平平地落在男人硬朗的下頜線上,沒避開他的觸碰。

  「上海飛北城,航程加轉運要三個半小時。這孩子送抵總院,怎麼也得晚上八點。」葉蓁的聲音清冷,條理分明,「法洛四聯症合併極重度流出道狹窄,開胸、體外循環、心肌切除、補片縫合。這台手術的複雜程度遠超常規,下台至少是凌晨一兩點。」

  葉蓁伸手,把顧錚搭在椅背上的手臂推開,語氣里透著公事公辦的理智。

  「下半夜從手術室出來,我連抬手拿水杯的力氣都不會有。你還想要什麼行動?」

  顧錚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討賞的話,被這通嚴絲合縫的時間排期堵在嗓子眼裡,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看著自家媳婦那張帶著點揶揄的臉,深感挫敗,卻又沒法反駁。在手術刀和病人面前,他這個軍區首長連往後排的資格都沒有。

  「行。」顧錚認命地站直身子,把手揣回皮夾克的兜里,嗓音有些發悶,「你管救人,我管後勤。你上手術吧,我先回去了。」

  葉蓁沒有急著走,而是抬眼看著顧錚。

  「你剛才當著這些專家的面,給空軍指揮部打電話,鋒芒太露。」葉蓁用鋼筆點著桌上的信紙邊緣,「一架運-8運輸機,起飛不僅需要燃油調度,還牽扯航線審批。你仗著首長身份強壓空軍的老劉,他礙於你的面子不敢不辦,但這事要是被有心人捅上去,你和老劉都得吃處分。」

  顧錚劍眉挑起,不以為意。

  「處分算什麼。為了保條人命,我顧錚背得起。」

  「你背得起,但沒必要背。」葉蓁放下鋼筆,腦子裡迅速盤算開來,「周海院長最重名聲,上海人民醫院的趙得功院長也愛出風頭。這件事,你得讓他們去挑頭。」

  顧錚眯起眼睛,看著葉蓁。

  葉蓁條分縷析地拆解這盤局:「你現在去找周院長。讓他聯繫趙得功院長,以上海人民醫院的名義,立刻起草一份特級醫療協同救援公函,直接派人送到空軍指揮部的桌子上。把『你私人調機』的違規操作,變成『醫院為搶救病患請求兄弟部隊支援』的名正言順。」

  「不僅如此。」葉蓁語速加快,「讓周院長馬上聯繫記者。讓他派人帶著相機去西郊機場停機坪守著。等飛機一落地,這就是一出跨越千里、軍民團結搶救危重患兒的政治光輝事跡。趙院長那邊,我相信不用咱們說他就知道怎麼做。」

  葉蓁靠進椅背,看著顧錚的眼睛。

  「文章見報,兩個院長露了臉,總院的名聲更上一層樓。空軍那邊的老劉不僅不用背違規批航線的處分,還能撈一個擁政愛民的名聲。而你,不欠空軍任何天大的人情,全身而退。」

  辦公室內落針可聞。

  顧錚定在原地,視線死死鎖在葉蓁身上。他見慣了戰場上的沙盤推演和兵不血刃,卻沒料到自家媳婦在這不到兩分鐘的時間裡,三言兩語就把一個可能引發軍區內部審查的死局,翻成了各方搶著分功勞的通天大局。

  算無遺策。

  顧錚喉結滾動,突然俯下身,雙手撐在辦公桌邊緣,臉離葉蓁極近。

  「女中諸葛。」顧錚低聲吐出這四個字,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激賞,「媳婦兒,我顧錚上輩子燒了高香,這輩子才能把你娶回大院。」

  顧錚站直身體,轉身就往門外走。

  「我這就去找周扒皮。這活兒交給他辦,他連午飯都能省了。」

  不出葉蓁所料,當顧錚把這個計劃扔進院長辦公室時,周海不僅沒推辭,反而激動得差點把辦公桌上的茶缸掀翻。這可是上了級別的大新聞,一旦《人民日報》把「千里轉運」的頭版發出來,他這個總院院長的位置算是徹底坐穩了,連林衛國那個老對頭再怎麼使絆子都沒用。上海大醫院都往我們醫院轉病人,那咱這醫院的級別還用說嗎?

  上海第一人民醫院院長趙得功正靠在椅背上翻當天的《解放日報》,翻到文化版,還沒看完。

  接線員敲門進來,說北城的周海院長打來了加急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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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得功把報紙翻扣在桌上,接過了話筒。

  電話里,周海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勁頭,把事情原委說了個七七八八:那個法洛四聯症的六歲男孩已經定下來了,北城軍區總院接收,葉大夫親自主刀;顧錚通過軍方協調,正調一架運-8運輸機飛往大場機場接運;但需要以上海人民醫院的名義,立刻起草一份特級醫療協同救援公函,送到空軍指揮部。


  掛斷電話,趙得功在椅子裡端坐了片刻。

  他在這一行里滾了三十多年,有些事不用人在耳邊嚼碎了喂,自己就能看得分明:軍方出面、跨省轉運、記者候在停機坪——這不是一台普通的手術,這是一件要被寫進檔案里的事。

  趙得功按下桌上的呼叫鈴,等秘書推門進來, 說:「擬一份正式的聯署函。上海第一人民醫院作為轉診方,向北城軍區總院表態全力協同救治;同時向空軍部隊要求緊急支援;註明我院承擔本次轉診所產生的全部相關費用。格式要正規,蓋院章,加急發出。另外,叫新聞科的小吳過來一趟。」

  趙得功立刻調動全院行政系統,紅頭文件蓋上鋼印,專車火速送往空軍指揮部。新聞處的幹事也被他安排車輛全程追蹤。

  安排完這些,趙得功把菸灰缸里那根已經熄了的菸頭捻了捻,重新靠回椅背上。

  這件事做成了,上海第一人民醫院和葉蓁之間,就落下了一段結結實實的淵源。這段淵源值多少錢,用不著算——那是連大軍區司令都要敬上三分的女大夫。

  這筆帳,穩賺。

  一整個下午,北城軍區總院瀰漫著一種極其緊繃的氛圍。

  後院進修專家樓前面的保暖帳篷里,二十多位大主任再也沒心思討論畫圖。他們圍在火爐邊,不時抬腕看表。

  「患兒已登機。」

  接到電話,帳篷里的老專家們齊齊呼出一口氣。

  時間推至傍晚六點四十分。

  冬日的北城天黑得極早,院區內的路燈次第亮起。西北風呼嘯著捲起地上的枯葉,刮擦著門診大樓的玻璃。

  手術室這邊,所有器械均已高溫高壓滅菌完畢。護士長劉紅梅帶著三個器械護士,把無菌包在手術台旁碼放得整整齊齊。麻醉科主任親自檢查氣管插管的型號和麻醉機管路。體外循環機也已經灌注了預充液,發出低頻的嗡鳴。

  晚上七點一刻。

  寂靜的總院大門外,突然傳來尖銳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撕裂了北城冰冷的夜空。

  劉建民第一個衝出外科會診室。高海平拄著拐杖,跟在其他二十多名專家身後,浩浩蕩蕩地往門診大樓外的急診通道跑。

  三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軍用開道車率先衝進院門,緊隨其後的是一輛四四方方的軍用救護車,穩穩停在急診通道階梯前。

  車廂後門被人從內部大力推開。兩名穿著飛行夾克的空軍軍醫跳下車,和急診科的護士一起,迅速將擔架拉了出來。

  《人民日報》的記者扛著相機,鎂光燈在黑夜中爆出一連串耀眼的白光。

  擔架被推入走廊明亮的燈光下。看清擔架上那個五歲男童的模樣,在場二十多位見慣生死的老專家,無一例外地噤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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