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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與死神的賽跑

2026-03-05 14:51:36 作者: 灑灑又落落

  孩子太瘦了。皮包骨頭的身軀陷在軍綠色的厚棉被裡,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缺氧瀕死狀態下特有的紫紺色。

  男童的嘴唇黑得像塗了一層墨,手指末端膨大成極其典型的杵狀指。由於路途的消耗,孩子連哭鬧的力氣都沒了,只剩下胸廓微弱且急促的起伏,伴隨著喉嚨里破風箱般的嘶喘聲。

  劉建民的眼睛紅了,快步走上前想要摸一摸孩子的脈搏。

  「都退開,別擋通道。」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專家們自發向兩側退讓,留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葉蓁穿著一身平整的白大褂,手裡拿著聽診器,大步走到擔架前。她沒有去看記者閃爍的鏡頭,也沒有去聽空軍隨行軍醫冗長的交接報告,直接伸手按在患兒頸動脈上。

  搏動極其微弱。

  她將聽診器冰冷的胸件貼上患兒左側胸骨緣。入耳的雜音極其粗糙且響亮,伴隨著明顯的震顫。更糟糕的是,原本應該存在的肺動脈瓣第二心音,完全消失了。

  這意味著右室流出道幾乎處於徹底閉鎖的邊緣,血液根本無法泵入肺部進行氧氣交換。

  「送一號手術室。」葉蓁站起身,把聽診器掛回脖子上,下達指令乾脆利落,「建立兩路靜脈通道,直接推床進去,路上不要有任何顛簸。」

  擔架車車輪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急促的摩擦聲。

  一號手術室外,二十多個各省大主任迅速換好洗手衣,戴上口罩和圓頂帽。因為不能全部上台,周海讓人在手術室角落裡放了兩排長條板凳。這群平日裡走到哪都要別人端茶倒水的老爺子們,此刻老老實實地擠在板凳上,屏氣凝神地盯著手術台。

  手術台旁,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麻醉科張主任拿著面罩,手心全都是汗。法洛四聯症極重度患兒最怕的就是麻醉誘導期。一旦藥物引發外周血管擴張,右心室本來就擠不出去的血液會進一步向體循環逆流,瞬間導致缺氧發作,孩子會死在手術台還沒劃開的第一刀前。

  「張主任,放棄硫噴妥鈉。」葉蓁站在水池旁刷手,背對著手術台給出方案,「基礎麻醉用氯胺酮,配合小劑量芬太尼維持心率。注意通氣,二氧化碳分壓必須壓在35毫米汞柱以下。」

  張主任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照單執行。

  

  隨著藥物推入靜脈,患兒緊繃的肌肉漸漸放鬆。氣管導管準確無誤地插入聲門,連接上呼吸機。監護儀上的血氧飽和度勉強維持在百分之六十。

  葉蓁倒退著走進手術室。巡迴護士迅速為她穿上無菌手術衣,戴上無菌手套。

  她站到主刀位,接過器械護士遞來的碘伏卵圓鉗,從患兒下頜一直消毒到大腿中段。鋪設無菌巾,暴露出胸骨區域。

  「手術刀。」

  葉蓁伸出右手。泛著寒光的20號刀片拍入掌心。




  「電鋸。」

  高頻震動聲響起,胸骨被正中鋸開。胸骨牽開器置入,搖柄轉動,胸腔徹底暴露在無影燈下。

  角落裡坐在板凳上的劉建民等人不自覺地伸長了脖子。當看清暴露出來的心臟時,一陣低低的抽氣聲在寂靜的手術室里蔓延。

  這是一顆被疾病折磨得畸形的心臟。右心室因為長年累月對抗極度狹窄的流出道阻力,心肌變得異常肥厚,整個右心室漲得像一個充滿暗紅血液的硬球,甚至比左心室還要龐大。

  葉蓁面色不變。

  「準備體外循環。升主動脈打荷包線,插入動脈灌注管。」

  她手中的持針器翻飛,縫線在主動脈壁上穿梭。插管、排氣、固定。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後排的專家根本來不及做筆記。

  「上腔靜脈插管。下腔靜脈插管。」

  隨著全部管路連接完畢,葉蓁抬頭看向灌注師。

  「開始轉機,降溫。」

  體外循環機發出規律的泵血聲。患兒自身的血液被引流到機器的膜肺中進行氧合,再重新打回體內。監護儀上的體溫數字開始迅速下降。32度,28度。

  「阻斷升主動脈,灌注冷血高鉀停搏液。」

  葉蓁握住主動脈阻斷鉗,準確地夾住血管。停搏液通過根部灌入冠狀動脈。原本瘋狂跳動的心臟逐漸減慢,幾秒鐘後,心肌徹底鬆弛,這顆畸形的心臟在無影燈下停止了跳動。


  葉蓁伸出手,接過11號尖刀。

  「切開右心室流出道。」

  刀尖刺入肥厚的右心室前壁肌層。隨著切口擴大,心臟內部的解剖結構徹底暴露。

  坐在板凳上的高海平通過手術台上方的反光鏡看清了裡面的狀況,握著拐杖的手不可克制地抖了起來。

  太慘烈了。

  巨大的室間隔缺損占據了整個心室間隔的上半部,主動脈龐大的根部肆無忌憚地騎跨在缺損上方。而最致命的流出道,被兩束異常粗大肥厚的肌肉束死死卡住,出口處的肺動脈瓣粘連成了一個只有綠豆大小的硬核。

  「這……這漏斗部全堵死了。」馬主任在後排壓低聲音,聲音發顫,「這麼大的缺損,加上這麼極端的流出道閉鎖,傳統的補片根本沒法做流出道重建。一旦跨瓣環補片張力不夠,術後肺動脈反流就能要了這孩子的命!」

  所有的目光,帶著敬畏和極度的緊張,集中在主刀位那個身形纖細的女人身上。

  葉蓁握著組織剪,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發生一絲變化。

  「組織鑷。」

  葉蓁接過鑷子,探入右心室內部。她的動作極具侵略性,卻又帶著不可思議的精準。眼刀掃過那一團複雜的解剖結構,沒有任何猶豫。

  組織剪鋒利的刃口貼著室上嵴的邊緣切下。一長條嚴重阻塞血液通道的肥厚隔束肌肉被直接剪除,扔進一旁的彎盤裡。

  角落裡的專家們頭皮發麻。切除這麼大量的肌肉,一旦傷及傳導束,復跳時絕對會出現不可逆的完全性房室傳導阻滯。但葉蓁的剪刀像長了眼睛一樣,完美避開了希氏束走行的危險區域。

  肺動脈瓣的粘連被徹底切開,切口一直延伸到肺動脈主幹的正常部位。

  狹窄解除了,接下來的難題,是修補。

  需要修補的地方有兩個:一個是巨大的室間隔缺損,另一個是被切開加寬的右室流出道。

  「準備戊二醛溶液。」葉蓁下達指令。

  巡迴護士立刻端來一個不鏽鋼碗,裡面盛著提前配製好的0.6%戊二醛溶液。葉蓁將開胸時切下的一大塊自體心包膜丟入溶液中。

  「計時,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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