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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華夏之心的接線員

2026-03-08 05:23:03 作者: 灑灑又落落

  葉蓁打量了兩個女孩足足有一分鐘。

  堂屋裡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趙剛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虛汗,大氣都不敢喘。他太清楚眼前這個年輕女大夫的脾氣,這丫頭壓根就不是靠幾句漂亮話和熱血就能打動的人。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葉蓁終於開了口,她站起身,走到剛才放資料的書架旁,「那你們憑啥覺得,華夏之心有閒飯給你們吃?」

  趙嵐嵐從條凳上站了起來。

  「我學過護理,腦瓜子也靈光。」趙嵐嵐語速極快,生怕對方不聽,「這個月在醫院,我看過一些病歷,知道法洛四聯症的典型症狀,知道室間隔缺損的數據咋看,就連查房時那些拗口的洋詞兒我也聽得懂。我有一張能問能說的嘴,也熬得住性子!」

  顧悅也跟著站起來,大聲補充:「嫂子,我很能熬夜!我身子骨結實,不怕吃苦!歸攏檔案、跑腿打雜我全行!」

  葉蓁背對著她們,從書架底層抽出一個厚皮本子。

  她轉身走回來,把那個厚皮本子連同旁邊幾封被揉得皺巴巴的信件,一齊扔在了八仙桌上。

  「啪。」

  重物落桌的悶響,砸在所有人心頭。

  「瞧瞧吧。」葉蓁下巴點了點那堆東西。

  趙嵐嵐拿過那幾封皺巴巴的信紙。只瞥了一眼,她的眉頭就擰成了死疙瘩。

  信紙是用最便宜的暗黃色草紙寫的,劣質墨水洇得模糊不清。上面連一行關於確切診斷數據的字都沒有,字裡行間全是顛三倒四的哭訴。

  「大夫,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娃。他喘不上氣,嘴巴烏紫烏紫的。村裡的赤腳大夫說沒治了,家裡連牛都賣了,好歹湊了二十塊錢……」

  沒有超聲心動圖報告,沒有心電圖,甚至連娃準確的歲數都沒寫明白。只有幾道乾涸的淚痕暈染在糙紙邊緣。

  「這就是瞎碰運氣的求救信。」葉蓁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趙嵐嵐,「全國每天有上百封這樣的信,雪片一樣寄到總院門診大廳。寫信的全是大字不識幾個的泥腿子。這還只是冰山一角。每天那大郵袋子要是沒人管,就意味著那些砸鍋賣鐵湊出二十塊錢路費的家庭,連總院的門朝哪開都摸不著,孩子只能憋死在炕頭上。有的偏遠山區,一封掛號信路上要走半個月。你拿到排查名單後,必須根據手術排期,精準倒推信件寄出的時間。信封上的地址,很多只有一個鄉鎮的名字,你得跟當地郵局反覆確認。信里的用詞不能拽醫學術語,必須用最直白的大白話告訴他們:什麼病、來帶多少糧票、準備多少衣服。」

  葉蓁修長的食指,不輕不重地點在那個沾著灰的厚皮本子上。

  「周院長批下來的專項辦公室,現在就掛了塊漆皮牌子,是個空殼。醫生護士全在連軸轉,壓根騰不出人手去拆這些信。在京城念書的那些學生們,能幫著理順一線城市的篩查檔案,可他們對付不了這種最絕望的求救信。」

  葉蓁停頓了三秒,看著趙嵐嵐。

  「不僅是拆信。過兩天,郵電局會派人來總院拉專線。院裡申請了一部單獨的全國長途接線電話,算是『華夏之心』對外的聯繫通道。那電話一旦接通,打進來的家屬八成連普通話都捋不直,他們能在電話里哭天搶地,前言不搭後語。」

  葉蓁的語氣變得冷硬且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接那個長途電話的人,必須有一副鐵打的理智。要在那些毫無邏輯的哭嚎聲里,刀切豆腐一樣提取出患兒的歲數、發紺頻率、甚至心衰表現。然後當機立斷,判斷他們需不需要立刻買站票來北城,或者直接告訴他們,在當地找哪個醫院先做吸氧保命。電話那頭,可能有因為湊不齊路費而崩潰大哭的母親,有帶著濃重方言、說不清病症的赤腳醫生,甚至有不理解排隊規則在電話里破口大罵的家屬。你不能掛斷,不能發脾氣。你的情緒必須像個沒有知覺的木頭人,無論對方怎麼撒潑打滾,你都得把住院流程一字不漏地塞進他們的耳朵里。」

  說到這裡,葉蓁直起腰。

  「這叫分診中樞。是那些站在懸崖邊上的人,摸到生機的第一道大門。門要是沒守好,裡面大夫技術再通天也是白搭。」

  她低頭看著兩個女孩。

  

  「這活兒極其磨性子。沒有鮮花,沒有掌聲,干好了是本分,干砸了,就是耽誤一條人命。你接得住嗎?」

  趙嵐嵐聽完這番嚴苛到近乎苛刻的描述,不但沒有退縮,手指反而興奮地攥緊了衣角。

  「我接得住。」

  趙嵐嵐猛地出聲,嗓音里也帶上了一絲掩不住的顫音。那不是害怕,而是摸到了真本事、尋到了活路的戰慄。

  她死死盯著桌面上那封粗糙的求助信。

  曾經她也是那個躺在病床上等死的廢人,她太清楚那種眼睜睜看著天花板數日子的絕望。現在,有一根能把別人從泥潭裡拽出來的麻繩交到了她手裡,她死都不可能鬆開!

  「顧悅負責信件初篩和建檔。」趙嵐嵐腦瓜子轉得飛快,「我來接那個長途電話,我給他們寫回信,我負責把這爛攤子理得明明白白!」

  她抬起那雙手,微畸形的指尖用力壓在信紙上,壓得指腹發白。

  「嫂子,你在手術室里跟閻王爺搶人。外頭這道分診的門,我死死替你守著。我拿命保證,絕不漏掉一個有希望搶救的信息!」

  顧悅也在一旁用力拍著胸脯,臉脹得通紅,眼底全是不服輸的火星子。

  一直靠在廚房門框上旁觀的顧錚,此刻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他看著這兩個脫胎換骨的丫頭,銳利的目光里閃過幾分讚許,隨即將視線落向自家的寶貝媳婦。

  他心裡明鏡似的,葉蓁看似不近人情,實則是用這種極其殘酷冷靜的法子,徹底敲碎了趙嵐嵐身上的那層「病患保護罩」。她沒施捨一星半點的廉價同情,而是直接扔出最棘手、最現實的千斤重擔,給這丫頭重塑了一條能在八十年代挺直腰杆做人的真脊樑!

  趙剛眼眶裡打轉的老淚徹底憋回去了。他看著站在桌前脊背挺直的女兒,這個曾經被全家當成玻璃人供著的病秧子,這會兒竟然透出了一股子跟手下穿軍裝的尖刀兵一樣硬氣的衝勁兒!

  「行。」

  葉蓁拿過顧悅帶來的那個牛皮紙箱,把最上面的一疊表格拿了出來。

  「沒有辦公桌,明天去行政處領。沒有專用的分診單,自己拿格尺畫。」葉蓁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清冷乾脆,「先把這批京城學生送來的現成資料過一遍。」

  「下周一周院長要去衛生部開會,你們有兩天時間把目前的存量全部建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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