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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留人與搶人

2026-03-08 13:26:07 作者: 灑灑又落落

  趙剛兩口子在北城待了兩天。

  這兩天,趙嵐嵐跟著顧悅一頭扎進了那堆牛皮紙袋裡,從早到晚趴在八仙桌上拆信件、分門別類,連吃飯都是顧錚做好了端過來擱在桌角。

  趙剛幾次走到桌邊,張了張嘴,又退回去。

  劉秀梅拽著他的衣袖,站在樓道口嘀咕:「老趙,你就別犟了。你看閨女那個精氣神,跟以前那個縮在被窩裡等死的人,還是一個人嗎?」

  趙剛靠著樓道的水泥牆,掏出一根大前門點上,猛吸了兩口。煙霧遮住了他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發紅的眼。

  「留就留吧。」趙剛把煙按滅在窗台上,悶聲說了句,「回去我跟她單位打招呼,停薪留職的手續我來辦。」

  劉秀梅回屋收拾東西時,趙嵐嵐正弓著腰用紅筆在一張草紙信上標註「疑似室間隔缺損,缺氧頻率每日三次以上」。劉秀梅鼻子發酸,把一個布包塞到女兒手邊。

  「裡頭是你爸上個月的工資和糧票。北城乾燥,別光喝白水,多喝點湯。」

  趙嵐嵐頭也沒抬,應了聲「嗯」,過了兩秒,伸出那隻細長的手,不動聲色地把布包往自己身邊攏了攏。

  吉普車開走那天,趙嵐嵐站在樓下送了一程。她沒哭,就是盯著車屁股後面揚起的灰塵看了好一陣。

  顧悅在樓上窗口探出腦袋喊:「嵐嵐姐!別看了!還有二十多封沒拆呢!」

  趙嵐嵐轉身上樓,背影比來的時候直了不少。

  當天晚上,顧錚在廚房收拾完碗筷,拿起客廳的黑色轉盤電話,撥了串長途號碼。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顧建國中氣十足的聲音:「說!什麼事!」

  「二叔,悅悅不回去了。」顧錚拿著聽筒,另一隻手撈起旁邊的搪瓷茶缸喝了口水,語氣跟匯報天氣預報差不多,「她要留在北城幫我媳婦幹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顧建國的嗓門拔高了半個八度:「什麼叫不回去了?一個十八九歲的丫頭片子,文工團的鐵飯碗不端,留在你那?你當我顧建國的閨女是沒人管了?」

  顧錚把茶缸擱下,靠在椅背上,腳翹上了茶几邊沿。

  「二叔,您消消氣。」

  「消什麼氣?」顧建國的聲音隔著幾百公里的電話線都透著火藥味,「嵐嵐那是大病初癒,留在那兒是可以隨時讓葉大夫複查。她顧悅跟著瞎摻和什麼?她那點出息,別給蓁蓁添亂!顧錚,我問你,這到底是誰的主意?」

  「悅悅自己的主意。」顧錚拿起茶几上半塊沒啃完的蘋果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二叔,您在軍區帶兵,新兵蛋子不見血,那叫兵嗎?那叫穿著綠皮的擺設。悅悅在文工團唱十年歌,也摸不著老百姓的真苦處。」

  電話那頭沒聲了。

  顧錚趁熱打鐵:「悅悅在華夏之心乾的不是端茶倒水的閒差。她跟趙家那個閨女一塊兒,負責全國各地先心病患兒的信件篩查和電話分診。這工作她要是干好了,能救多少條命,您心裡比我有數。」

  顧建國的呼吸聲粗重了幾下。

  

  「再說了。」顧錚把蘋果核扔進搪瓷痰盂,拍了拍手,「我媳婦親自帶的。在她手底下學東西,比在教室里磨一百年屁股都強。您上回在飯桌上誇她有大格局來著,這話您總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臉吧?」

  電話那頭一陣劇烈的咳嗽聲,聽著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蓁蓁現在每天在手術台上站七八個小時,下得台來還得管那一攤子亂麻。悅悅留在這兒,能替她嫂子分擔。她要是真端不起這碗飯,不用您開口,我親自派車把她連人帶鋪蓋卷扔回文工團。您要覺得不行,我現在就下樓轟人。」

  顧建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一分鐘。他帶兵打仗半輩子,最恨嬌滴滴的做派。顧錚這話算是戳到了他的軟肋。

  「她自己選的道,別喊苦。」顧建國聲音沉下來,「另外——」

  「二叔您請講。」

  「每個月給我打兩通電話。匯報她的情況。吃的住的用的,我把錢和糧票按月寄過去。」

  「得嘞。」顧錚應得爽快,掛了電話回頭一看,葉蓁站在裡屋門口,胳膊抱在胸前,不知聽了多久。

  「搞定了?」葉蓁問。

  「那是。」顧錚沖她揚了揚下巴,「二叔那人,嘴硬心軟。他就是怕閨女在外頭吃苦。你放心用,有二叔在後面撐著,悅悅的編制不是問題。」


  葉蓁點了下頭,轉身回了裡屋。

  三天後。

  北城軍區總院行政二樓,小會議室。

  周海坐在長條桌的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手寫的編制申請報告,上面蓋了後勤處和政治部兩個大紅章。

  會議室里坐了十來號人,有主管後勤的副院長,有政治部的幹事,還有幾個科室的行政主任。牆上掛鐘的分針走到八點半,周海敲了敲桌面。

  「今天就一個議題,'華夏之心'先心病救助專項辦公室的編制問題。這個辦公室現在就一塊牌子兩張桌子,正式編制是零。眼瞅著長途專線電話下禮拜也要接進來了。總得有人幹活。」

  周海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掃了一眼在座的人。

  「葉蓁那邊已經物色了兩個志願者,但這倆目前沒有正式編制,只能算借調幫忙,名不正言不順。我的意思是,先從院裡批兩到三個行政崗,掛在'華夏之心'辦公室底下,性質參照後勤文員,給人把位子坐穩了。」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靜了一瞬。

  八十年代的正式編制,那是砸不破的鐵飯碗。多少人擠破頭都求不來一個名額,周海這手筆不可謂不大。

  坐在周海左手邊的副院長林衛國,此刻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低頭吹了吹杯里的浮茶,眼皮掀起一道精明的縫隙。

  他今天穿了件半舊的藏藍色中山裝,領扣扣得一絲不苟,頭髮往後梳得溜光。在座的人都清楚這位副院長的底細——他是葉蓁名義上的前養父,雖然斷了關係,但在總院裡仍然掌著一攤子人事和器械採購的實權。

  「周院長說得對,編制的事不能再拖。」林衛國嗓音不疾不徐,端著一股官場上慣有的平穩,「正好,我這邊也有個人選,想推薦給辦公室。」

  周海的茶杯懸在嘴邊,沒放下來。

  「我閨女林婉,今年十九,高中畢業。做事細緻,性子溫和,字寫得漂亮,普通話也標準。讓她去接這個電話,既能幫葉大夫分憂,咱們也知根知底。大家覺得呢?」林衛國說得四平八穩,臉上掛著分寸恰當的笑。

  會議室里一陣細微的騷動。

  在座的人誰不清楚林家和葉蓁的那點恩怨?當年趙舒雅拿一百塊錢把葉蓁掃地出門的事,早在軍區大院裡傳遍了。現在林家又要把真千金塞到葉蓁手下的辦公室?這是唱的哪一出?

  周海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老林,這事兒……」

  周海斟酌著措辭。他為難。林衛國雖然在專業上不如葉蓁一根手指頭,但行政級別擺在那裡,在院裡經營多年,關係網密得跟蜘蛛絲似的。「華夏之心」剛起步,編制的事還要過政治部和後勤處兩道關,都是林衛國的勢力範圍。

  「這事兒我做不了主。」周海把皮球踢了出去,「編制我可以批,但'華夏之心'辦公室的用人權在葉蓁手裡。誰來誰不來,她說了算。老林你要是有意,自己去找葉大夫談。」

  林衛國臉上的笑紋僵了半拍,隨即恢復如常。他點了下頭,沒再多說。

  散會後,林衛國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號碼。

  鈴響了三聲,趙舒雅的聲音從那頭傳來:「餵?」

  「婉婉的事,周海推到葉蓁那去了。」林衛國壓低聲音,「你去一趟。」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去?」趙舒雅的聲音尖了起來,「我憑什麼去求她?她一個我養大的丫頭——」

  「夠了。」林衛國的語氣冷了下來,「事到如今你還端著架子?婉婉在家待了快半年了,再不安排個正經工作,外面的閒話只會越來越難聽。'華夏之心'掛著全國醫療系統的招牌,婉婉進去了,履歷上就多了一筆。你自己掂量。」

  趙舒雅握著話筒的手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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