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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搶位的大黃狗

2026-03-29 14:43:28 作者: 灑灑又落落

  鞭炮聲歇了,孫院長的重頭戲來了。

  他兩步跨到葉蓁跟前,聲音拔高了半個調門。

  「葉大夫,我想跟您和各位在大橋前頭合個影。這座橋承載著軍民魚水深情,承載著咱們省院對基層建設的殷殷之心,一定要留下這個珍貴的歷史瞬間!」

  葉蓁看了他一眼,沒勉強也沒推辭。

  「行。」

  她轉過身,看向馬志剛。

  「老馬,你站最前面。」

  馬志剛愣了一下,連連擺手:「我站什麼前面,我就一畫圖的。」

  葉蓁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橋是你設計的,圖紙是你畫的,工程是你盯的。這張照片你不站前面,誰站前面?」

  馬志剛喉結動了動,紅著眼走上前,站到了橋碑旁邊。

  顧錚什麼也沒爭,但移動腳步的時候,極其自然地站到了葉蓁右手邊,肩膀擋住了孫院長試圖往葉蓁那邊靠攏的路線。

  孫院長瞅了一眼顧錚那身軍裝散發出來的氣場,腳步悄悄往外挪了三寸,老老實實站在了馬志剛後邊。

  王老才和葉誠被葉蓁拉過來站在一旁,趙大海拽著趙山河也擠了進來,趙山河還不忘回頭對大河村的後生們招手。

  記者小李退後十步,蹲下身子擰對焦環。

  「大家看這邊,一,二……」

  大黃狗不知道從哪裡又竄了出來,一個箭步躥到人群正前方,屁股往地上一坐,正正噹噹地對著鏡頭,尾巴在地上掃出一個扇形的灰印。

  王老才急得跳腳:「誰把這狗拉走!」

  記者小李已經按下了快門。

  「咔嚓。」

  葉蓁低頭看了一眼穩穩坐在最前面的大黃,嘴角終於撐不住了,彎了一下。

  

  顧錚也笑了。

  馬志剛在旁邊樂得肩膀直抖。

  孫院長在後排使勁踮著腳尖,脖子伸得跟鵝似的,試圖在畫面里露出一個完整的腦袋。

  這張照片後來被省報刊登在了第二版的頭條位置,標題是《軍民同心架連心,技術下鄉暖山村》。

  重點提到了省設計院為葉蓁同志家鄉免費設計橋樑,技術下鄉暖人心。

  照片上,嶄新的石拱橋橫跨青雲河,紅綢在風裡飄著。

  穿軍裝的顧錚站在右側,目光落在身旁那個穿風衣的清瘦女人身上。

  葉蓁的視線看向前方,眉目間的冷意消融了大半,嘴角帶著一絲不容易察覺的弧度。

  馬志剛兩隻手攥著拳頭貼在褲縫上,眼眶泛紅但笑得燦爛。

  葉誠一臉憨笑。

  王老才挺著腰板,兩隻手背在身後。

  趙大海和趙山河站在後排,趙大海滿臉的褶子全拱在了一起。

  至於孫院長。

  他後來把這張報紙裱了鏡框掛在辦公室牆上,逢人就指著照片裡那個隱約露出半張臉的身影說,這是他親自帶隊下基層的歷史見證。

  來客問得多了,他還添油加醋編了一套詞兒——什麼「冒著大雨翻了三座山」、什麼「橋墩子最後一塊石頭是我親手搬上去的」,講得繪聲繪色,連馬志剛聽了都佩服他這張嘴。

  而照片正中央最醒目的位置,一隻大黃狗端端正正地蹲坐著,嘴微張,舌頭耷拉在外面,尾巴在地上拖出一條弧線。

  後來每次有人翻出這張照片,第一個認出來的永遠不是哪位首長或專家。

  是那條大黃狗。

  拍完照,王老才扯著嗓子吼了一棒子:「起轎——不,走馬!」

  葉誠牽著韁繩走在前頭,棗紅馬踢踢踏踏地踩過青石板,蹄鐵敲出來的脆響,比鑼鼓點子還齊整。馬脖子上那朵大紅綢花隨著步伐一晃一晃的,襯著遠處的青山和河面上的波光,像一幅年畫活了過來。

  趙秀秀坐在馬背上,兩隻手把著鞍子,不敢往下看。她那件大紅襖在陽光底下亮得扎眼,頭上的紅繩子被風吹得飄起來,臉比紅繩子還紅。

  「秀秀,穩當著呢,別怕。」葉誠回頭說了一句,聲音被鞭炮聲蓋了大半。

  趙秀秀沒聽清,但看見葉誠回頭沖她笑,心裡頭懸著的那根弦鬆了松,手也不攥那麼緊了。


  隊伍從橋面踏上黑山村的地界,兩邊土路上早就站滿了人。幾個老太太拿著簸箕裝的花生和紅棗往新娘頭上撒,噼里啪啦地落在趙秀秀的肩膀上、頭頂上,有一顆紅棗彈到了馬耳朵上,那馬甩了甩腦袋,趙秀秀嚇得「哎呀」一聲,又趕緊抓穩了鞍子。

  孫院長走在隊伍最後面。

  確切地說,是深一腳淺一腳地挪。

  他那雙鋥亮的黑皮鞋已經不鋥亮了。走了這一百多米,左腳底粘了一坨黃泥,右腳跟卡了一顆碎石子,走起路來一高一低的。

  記者小李跟在後面,把相機護在胸口,弓著腰走路的姿勢像只蝦。

  「院長,咱要不……要不先歇會兒?」

  「歇什麼歇?」孫院長咬著牙,拿腳在路邊的草墩子上蹭泥巴,「拍,繼續拍。領導深入基層,與群眾同甘共苦。注意角度,別把我的鞋拍進去。」

  小李聽話地換了個角度,從腰部以上取景。快門按了兩下,孫院長在鏡頭裡笑容可掬。

  葉家院子的大門已經敞得不能再敞了。

  門框上貼著兩幅對聯,是老校長的手筆——上聯「連心橋上迎佳偶」,下聯「青雲河畔結良緣」,橫批「百年好合」。

  院門口兩側各擺了一堆松枝,點著了,煙往天上竄。火盆擱在門檻正中央,炭火燒得通紅。

  王老才站在火盆旁邊,一隻手舉著鐵皮喇叭,另一隻手掐著腰,吼得青筋暴起。

  「新郎官到了!放炮仗——」

  話音沒落,院牆根底下一掛兩千響的鞭炮炸開了,震得院子裡的雞撲稜稜飛上了房頂,一隻公雞踩翻了晾在窗台上的搪瓷盆,「哐」的一聲砸在地上,滾出去老遠。

  葉誠在院門口停了馬,伸手把趙秀秀從馬背上扶下來。兩隻大手粗糙得像砂紙,托著趙秀秀腰的時候明顯在發抖。

  趙秀秀的腳落了地,抬頭看了他一眼。

  葉誠的臉比胸口那朵紅花還紅,嘴唇抖了兩下,擠出一句話。

  「到家了。」

  兩個人手裡各牽著紅綢帶的一頭,一前一後邁過火盆。

  王老才清了清嗓子,鐵皮喇叭懟到嘴邊。

  「一拜天地——」

  葉誠和趙秀秀面朝院門外的天地,彎腰鞠躬。

  「二拜高堂——」

  兩個人轉身。

  葉父葉母並排坐在堂屋門口的兩把太師椅上。椅子是從王老才家借的,椅面上鋪了塊紅布。葉父手裡攥著旱菸杆子,坐立不安地搓著竹節。葉母手裡捏著兩個厚實的紅紙包,指節發白。

  葉誠帶著趙秀秀走上前,兩個人齊齊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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