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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深夜裡的喜訊

2026-04-17 13:51:32 作者: 灑灑又落落

  凌晨零點十二分。

  北城軍區總院,家屬樓。

  顧錚靠在床頭,翻一本《世界軍事》。

  檯燈擰到最暗那一檔。橘黃色的光打在他側臉上,顴骨的線條硬得像刀劈出來的,下頜繃著一條鋒利的弧度。

  雜誌翻到中東戰區的裝甲部署圖,他的目光卻沒總是落在紙面上。

  而是隔一會兒就往旁邊瞥一眼。

  葉蓁已經睡了。

  側躺著,呼吸均勻,面朝他這一側。一隻手壓在枕頭底下,另一隻手搭在被子外面。

  五根手指微微蜷曲。

  拇指和食指之間留著一個極窄的縫隙。

  那是握手術刀柄的標準姿勢。

  連睡覺都改不了的肌肉記憶。

  顧錚的目光在那五根手指上停了兩秒。

  這雙手,三天前剛在全世界最頂尖的心外科專家面前,把一顆停跳的心臟按回了人間。

  此刻搭在軍綠色的棉被上,骨節纖細,指甲修得極短。

  安安靜靜的。

  像一把入鞘的刀。

  

  他伸手,想把那隻手塞回被子裡。

  手指剛碰到她的指尖——涼的。

  顧錚眉頭一皺,動作頓住了。

  就在這時,床頭柜上的電話響了。

  「鈴——」

  第一聲鈴響還沒落完。

  顧錚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某個開關。

  上半身紋絲不動。右手已經精準地抄起了聽筒。

  動作之快,快到電話鈴的尾音被他直接掐斷在半空中。

  沒讓第二聲響出來。

  這是戰場上淬出來的本能,哪怕睡著了,第一聲響動就能判斷方位、辨別威脅。

  更何況他沒睡。

  他瞥了一眼葉蓁。

  睫毛沒顫。呼吸沒變。

  沒醒,好。

  「說。」

  嗓音壓到最低,冷得像淬了冰碴子。

  不是對來電者有意見。

  是對「敢在我媳婦睡覺時打電話」這件事有意見。

  電話那頭是周海。

  周海的聲音明顯帶著一種強行壓制的激動。像一壺水已經燒得壺蓋亂跳,硬是被人用兩隻手摁住了。

  「小顧,大事。」

  周海深吸一口氣。

  「剛才李副部長親自打的電話——」

  然後他用這輩子最快的語速,把事情倒了個乾淨。

  WHO提名。

  創始委員。

  全球心血管疾病專家顧問委員會。不是普通委員,是創始委員——幫著定規矩、寫章程、決定誰能上桌吃飯的那種。

  亞洲面孔,三十八年來不超過五個。

  而現在,葉蓁的名字被WHO總幹事親筆簽署,推上了這張桌子。

  還沒完。

  李副部長連夜把衛生部六個司局長從被窩裡薅出來,當場拍板——

  世界先天性心臟病高峰論壇。

  第一屆。

  在北城。

  在中國人自己的地盤上開。

  周海說完最後一個字,電話那頭傳來他粗重的喘息聲。

  顧錚聽完。

  沉默了三秒。

  手裡的《世界軍事》被他隨手合上。

  往床頭柜上一扔。

  封面上那輛M1A1主戰坦克被摔了個底朝天,炮管衝下,窩囊得很。

  他沒說「太好了」。

  沒說「了不起」。

  沒說任何一句正常人在這種時刻該說的話。

  他只是偏過頭。


  目光落在身邊沉睡的人身上。

  檯燈調到最暗那檔,光線昏黃、柔軟。

  剛好落在葉蓁的側臉上。

  睫毛又長又翹,安安靜靜地垂著。一根一根,數得清。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下巴的弧度乾淨利落。

  白天在手術台上殺伐果斷、把蘇聯科學院院士按在椅子上乖乖抄筆記的人。

  拎著一支紅藍鉛筆就敢跟全世界叫板的人。

  白天讓十七個國家排著隊遞請求函、讓WHO總幹事親自簽提名的人。

  此刻蜷在他的被子裡。

  頭髮散在枕頭上,有幾縷搭在臉頰邊,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像只累壞了的貓。

  顧錚的嘴角慢慢彎起來。

  弧度不大。

  但整個人身上那股子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練出來的凌厲之氣,在這一刻,全化了。

  化成了一團溫吞吞的、藏在胸腔深處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了不得的驕傲。

  全世界都想搶的人,睡在他旁邊。

  就這一件事,夠他顧錚得意一輩子。

  「老周。」他終於開口了。

  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像是只說給自己聽的。

  「幫我跟李副部長帶句話。」

  「你說。」周海立刻接道。

  「峰會這事……」

  顧錚的目光還落在葉蓁臉上。落在她搭在被子外面的那隻手上。落在那五根微微蜷曲的、永遠保持著握刀姿勢的手指上。

  「場地、安保、後勤,我761全包了。」

  「誰要是敢在我媳婦的主場搗亂——」

  他頓了一拍。

  嘴角那抹溫柔的弧度沒有收。

  但眼底的光變了。

  是761部隊指揮官在戰前下達格殺令時的那種光。

  「我顧錚,親自招待。」

  電話那頭,周海嘴角抽了兩下。

  得。

  全世界的心外科大佬,即將搶破腦袋往北城飛。

  英國的、法國的、蘇聯的、美國的。爵士、院士、教授、主任。

  而北城這座即將成為全球心外科聖地的城市。

  守門的,是一個活閻王。

  誰來都得守規矩。

  「行了,我知道了。」周海聲音裡帶著笑,「你早點休息。」

  「嗯。」

  掛了電話。

  顧錚把聽筒輕輕放回座機上。

  動作很輕。輕到像怕驚動什麼珍貴的東西。

  他轉過身。

  低頭看著葉蓁搭在被子外面的那隻手。

  手指還是那個姿勢。拇指和食指微微蜷曲,中間留著窄窄的縫。

  握刀的姿勢。

  這輩子都改不了了。

  顧錚伸出手。

  五根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包住她的手。

  她的指尖還是涼的。

  他攥了攥。用掌心的溫度慢慢焐熱。

  然後,連同那五根永遠在握刀的手指,一起塞回被窩裡。

  被角掖好。

  掖得嚴嚴實實。

  連一絲風都鑽不進去。

  他關了檯燈。

  「啪嗒。」

  屋裡徹底暗了下來。

  只有窗簾縫隙里透進一線微光,隱隱約約地勾勒出兩個人的輪廓。

  黑暗中,顧錚的聲音響起來。

  很低。

  「媳婦兒。」

  沒人回應。

  「全世界都想搶你。」

  呼吸聲平穩。

  「可你只在我身邊。」

  還是沒人回應。

  葉蓁睡得很沉。

  她不知道,就在她睡著的這幾個小時裡——

  日內瓦的電報飛越了半個地球。

  衛生部的燈亮了一整夜。

  六個司局長被從被窩裡拽出來。

  一場足以改寫中國醫學史的峰會,已經在北京城的深夜裡悄然成形。

  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只是睡得很沉。

  顧錚側過身。

  在黑暗中,他的目光準確地落在她的方向。

  看不清五官。

  但他知道她在那裡。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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