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
北城下了一場大雪，院子裡的老槐樹掛著厚厚的白霜。
顧家老宅的暖氣燒得很足，窗玻璃上結了一層水汽。
顧錚熟練地把顧凜換下來的尿布扔進盆里，轉身去給顧念沖奶粉。三個多月大的龍鳳胎長得極快，並排躺在嬰兒床上，小拳頭揮舞著，嘴裡吐著泡泡。
葉蓁從裡屋走出來。
她換上了一件定製的暗紅色中式盤扣長裙。衣服剪裁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領口的盤扣扣得嚴絲合縫，將她清冷的氣質襯托得十分出挑。
顧錚把奶瓶塞給顧念，走過去幫葉蓁理了理領口。
「明天就飛斯德哥爾摩，東西都收拾齊了？」顧錚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葉蓁整理著袖口。
「周海院長下午送來了行程單，李副部長帶隊，衛生部還有三個隨行人員。」
「我跟軍區請了半個月的假。」顧錚順手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專職給你拎包兼職安保。國外那幫人花花腸子多，我不跟著不放心。」
「這是去領諾貝爾獎，又不是去打仗。」
「對我來說一樣。」顧錚挑了挑眉，「誰敢惹我媳婦兒，我就讓他長長記性。」」
次日上午，京城機場。
專機停在跑道上。李副部長早早等在登機口。
李副部長手裡拿著一厚沓外媒報紙，全是加急送來的。
「小葉，你看看！」李副部長把報紙攤開，「《泰晤士報》、《柳葉刀》特刊，還有《紐約時報》，版面全是你！全是咱們國家的醫療數據！」
「以前咱們出去交流，人家都拿鼻孔看人。這次不一樣了，諾貝爾獎評委會那邊發了四次確認函，生怕你不去。」
葉蓁掃了一眼報紙上的英文標題。
上面沒有任何負面評價，全是對「華夏之心」術式的客觀分析和高度讚譽。
「登機吧。」葉蓁把報紙還給李副部長，語氣十分平靜，完全沒有即將去領世界最高榮譽的激動。
顧錚提著行李，護著葉蓁走上舷梯。
十二月十日。
瑞典，斯德哥爾摩音樂廳。
場內燈光璀璨。第一排坐著瑞典國王及王室成員，後方是全球各地的頂尖科學家、醫學界泰斗。
西門子總裁托馬斯坐在第四排，英國的威廉士爵士和布朗醫生坐在他旁邊。
「威廉士，聽說美國那邊的幾個財閥，最近都在打聽葉醫生的行程。」托馬斯壓低聲音。
威廉士整理了一下領帶。
「他們打聽也沒用，葉醫生的技術，不是靠砸錢就能買走的。」
全場兩千多人，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清。
中方代表團坐在前排右側。李副部長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手背上青筋暴起。
顧錚坐在葉蓁身旁，背脊挺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大會主席，卡羅林斯卡醫學院的評委會代表走上講台，站在麥克風前。
大屏幕開始滾動播放影像資料。
北城軍區總院的手術室、腋下直視小切口、射頻導絲的精準操作，一個個曾經被判定死刑的先心病患兒，重新恢復了健康的生命體徵。
評委會代表的聲音傳遍大廳。
「在過去數十年的醫學發展中，複雜先天性心臟病的治療一直是一道難以翻越的高牆。」
「今天，這道牆被徹底打破。」
「『華夏之心』術式的誕生，將複雜先心病的手術成功率從百分之三十，提升到了驚人的百分之九十二。」
「沒有任何理論爭議，只有無可辯駁的存活數據。她用一把手術刀，重新定義了世界心胸外科的極限。」
「有請本年度諾貝爾醫學獎得主，來自中國的葉蓁醫生。」
大廳內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葉蓁站起身。
暗紅色的中式長裙在滿場的西方晚禮服中格外醒目。
顧錚在台下看著她，手掌在膝蓋上用力按了一下，心臟跳得極快。
葉蓁走上領獎台，來到瑞典國王面前。
國王微微欠身，將金質獎章和證書遞交到她手中，用流利的英文表達最高敬意。
葉蓁點頭回禮，轉身走向麥克風。
全場再次安靜下來。
她沒有拿出任何長篇大論的發言稿。
「醫學的本質，是把人從死神手裡搶回來。」
「手術刀的唯一標準，是存活率。我們在最有限的條件下，做到了世界最高的心臟手術標準。」
「今天，我站在這裡，帶回來的不僅是個人榮譽。」
「中國醫學不再是教科書上的旁觀者。」
「華夏之心，永遠為生命跳動。」
「謝謝。」
極度簡短，沒有任何多餘的客套，全是實打實的技術自信。
台下安靜了兩秒鐘。
威廉士爵士第一個站起身，雙手用力鼓掌。
托馬斯緊隨其後起立。
幾秒鐘內，整個音樂廳，兩千多名世界頂級的學者、貴族、政要，全部站了起來。
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李副部長在台下眼眶通紅。
顧錚跟著全場起立，手掌拍得通紅，滿臉全是驕傲。
頒獎典禮後的晚宴設在市政廳藍廳。
晚宴剛開始，各國媒體將中方代表團圍在中央。
一名胸前掛著美國某知名報社吊牌的記者擠到最前面，舉起錄音筆。
「葉醫生，首先恭喜您獲獎。但業界有聲音指出，『華夏之心』術式的高度成功，很大程度上依賴於西門子等歐洲廠商提供的尖端設備。這是否意味著，脫離了西方的硬體支持，中國的先心病外科依然停留在落後階段？」
這個問題問得十分尖銳。
李副部長的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葉蓁直接走過去，拿過麥克風。
「這位記者，你做功課的時候，漏掉了一項核心數據。」
「西門子目前在全球主推的最新款射頻導絲，它的原型機參數，是我在北城軍區總院的實驗室里親自核定修改的。那份臨床數據報告，至今還鎖在我的辦公室里。」
葉蓁指向宴會廳另一側。
「西門子的總裁托馬斯先生就在那裡。你可以親自去問問他，他是把設備賣給我的，還是拿著技術方案來找我求合作的。」
全場媒體順著葉蓁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托馬斯聽到這邊的動靜，立刻舉起手裡的香檳酒杯，對著鏡頭大聲回應。
「葉醫生不僅是西門子永遠的首席技術顧問，更是心胸外科領域的規則制定者。西門子能參與『華夏之心』，是我們的榮幸！」
快門聲瘋狂響起，閃光燈連成一片。
那名美國記者被噎得滿臉通紅，灰溜溜地退到了人群後面。
李副部長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對著顧錚豎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