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絲不斷敲打著車窗,淅淅瀝瀝的雨聲成了這尷尬氛圍里唯一的背景音。
話已經說破,躲避便失去了意義。
張起欞默默將偏開的頭轉了回來,薄唇抿成一道直線,長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他在斟酌該用怎樣的方式,來合理解釋自己逾矩的行為。
要是說他沒忍住,算合理的理由嗎?
「咳——」
就在這時,一聲輕咳打破了安靜。
這是張海客第二次假裝咳嗽,也第二次替人辯解。
「明朝啊,是這樣啊。」
「剛才有一隻蚊子,族長他就是眼疾手快,沒別的意思。」
張海客:累。
明明他什麼事都沒惹,怎麼爛攤子都是他在收拾?
所以他從中謀點福利不過分吧。
張海客笑起來,一臉善解人意的模樣。
「明朝,你要是實在氣不過,可以拍回來,我替我們族長受著。」
重音特意落在「我」字上。
所有人:「……」
[呵忒——這老黃瓜算盤打的,我在空間裡都聽見了!]
沈明朝:[搭檔,看來你手機是沒少刷啊]
張海客這話就很不要臉了。
張海鹽趁機落井下石,拉人下水:「族長,你看,通常咱都是至少兩個人出任務,我可以去探查古樓,只是一個人難免有些孤單,是不是該給我再配一個人?」
話遞了過去,張起欞抬眼,深邃的黑眸直接看向了張海客。
人在尷尬的時候就會顯得很忙。
張海客又咳嗽一聲,咂了咂嘴,根本不敢和張起欞對視,還默默和張起欞拉開了一些距離。
這一幕,讓沈明朝看得一清二楚。
她忍不住插話進來:「怎麼咳嗽得這麼頻繁,是不是剛才淋雨著涼了?回去要記得吃藥啊,客叔叔~~」
直接一個捧殺。
兩邊都開罪不起,張海客整個人快貼車壁上了,他拿著手機揮了揮:「你們聊你們的,我看看天氣預報。」
沈明朝這才收回了視線,順著張海客的話,一雙清亮的眸子直直看向張起欞,戲謔道:「話說,車裡有蚊子啊?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的出手相助?」
這話一聽就是反話。
張起欞搖了搖頭。
「沒有蚊子。」
他不再迴避,與沈明朝對視,語氣誠懇:「你沒有說錯,是我,抱歉。」
沈明朝聽後,微微勾唇。
張起欞的反應在她預料之中。
這情況若換做是旁人,比如慣會插科打諢的黑瞎子、張海鹽……此刻定然陪著笑打幾句哈哈,三言兩語將此事翻篇。
張起欞不行,他一般不屑玩這些虛的。
逗也逗過來,沈明朝見好就收,往前微微傾身,聲音放軟:
「好啦~不用那麼嚴肅。」
接著將她的心裡話,坦蕩地說了出來:「其實如果是你的話,我挺喜聞樂見的。」
——原來神明,也有不老實的時候。
這算什麼?
一種反差萌嗎?
倒是挺可愛的。
沈明朝看著眼前人,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沒有半分生氣的模樣。
而張起欞也能明顯感知到對方的情緒。
他知道沈明朝說的真話。
這樣一想,他緊皺的眉頭舒展開,眉眼徹底柔和下來,嘴角牽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這一幕正好落入沈明朝的眼帘。
張起欞本就生得極致好看。
優越立體的五官,輪廓分明的側臉,冷白細膩的肌膚……
此刻微微一笑,像是冰雪初融。
沈明朝在心底狠狠感嘆了一句:神不老實,架不住人家建模牛批啊!
車裡凝滯的氣氛,漸漸變得柔和繾綣。
但有一個人似乎被遺忘了。
張海客坐在一旁,處在溫馨氛圍之外,看著兩個人相視一笑,他在心裡狠狠嘆了口氣。
明明是三個人的故事,他卻不能擁有姓名。
但張海客這個情況算好的了,最起碼搭上幾句話,不像那個開車的,連成為別人play中的一環的資格都沒有。
實現了真正物理上的閉麥。
只有在遇到某些特定情況時,才能解除封印,在這場局裡露露面,說兩句話。
張千軍對天發誓。
開車這麼多年,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如此渴望過紅燈和堵車。
終於命運女神眷顧了他一次。
前方路段,緩緩排起了長隊。
車載導航解釋著路況:前方學校路段,當前放學高峰,車多緩行,請減速慢行,預計擁堵時長約為15分鐘。
張千軍:如聽仙樂耳暫明。
他把車停穩,看著望不到頭的車隊,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堵車了。」他語氣平靜,實則心底早已樂開了花。
沈明朝聞言,將視線投向窗外,
細密的雨幕斜斜籠罩下來,模糊了窗外的街景,只能依稀看見路燈昏黃的光暈,和來往行人模糊的身影。
這輛車,原本早該開到她小區門口了。
只不過剛上車的時候,張海客確實跟她提過一嘴。
說他們想順路要去附近一個地方取件東西,車程不遠,也就十幾分鐘,問她介不介意稍等片刻。
她當時想著,正好能多看幾場熱鬧,便順勢答應了下來。
但她嚴重懷疑,這個「順路取東西」的理由,是胡編亂造出來的。就算是真的,早不取晚不取,偏偏現在要取。
目的是為了延長車程吧。
就連這突如其來的堵車,她都忍不住懷疑,是不是他們暗中安排好的。
張千軍不知道沈明朝所想,不然他一定會喊冤。
順路取東西這理由有點瞎,他承認。
但這場堵車,百分百是意外。
天地良心,他可不像某些人,心眼子多到數不清,幾句話忽悠他把安全帶一系,除了專心開車,什麼事都做不了。
好不容易幸運一回,不能浪費這個得之不易的搭話機會。
他迫不及待地開了口:「哎,明朝,你今天噴的什麼香水啊?我從來沒聞過這個味道,清清爽爽的,還挺好聞。」
「香水?」
沈明朝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她今天出門根本沒有噴香水,張千軍怎麼會突然這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