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蘭珠鄭重點頭應下。
「奴婢這就吩咐下去,讓那邊把人好好看住,千萬別出任何差錯。」
「去吧。」
銀茶說完,隨手拿起桌上的第二封信。
這一回,她才看了兩行,臉色便驟然沉了下去。
又多看幾行,整張臉徹底黑透。
阿蘭珠心裡頓時一跳。
「姑娘?」
銀茶猛地抬手,啪的一下把信拍在桌案上。
「廢物!一群沒用的廢物!」
阿蘭珠連忙撿起那封信,飛快掃了幾眼,臉色也跟著大變。
信里內容寫得十分清楚,先前在宴席上答應合作的那些小國,如今不知為何紛紛改口反悔。
有的推說國內局勢不穩,有的藉口糧草儲備不足。
還有的更是話里話外陰陽怪氣,暗諷匈奴行事毫無風度,讓人看不起。
總歸就一個意思,不願再聯手合作。
照眼下的情形來看,一時半會兒,這場仗恐怕根本打不起來。
銀茶氣得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他們到底是什麼意思?」
「宴會上答應得那般痛快,酒也喝了,承諾也說了,如今轉頭就翻臉不認人?」
「竟敢當眾嘲諷我們沒有風度?」
「他們又算什麼東西,也敢這般輕視嘲笑匈奴!」
阿蘭珠咬了咬牙關,低聲開口。
「公主,會不會是有人在背後暗中動了手腳?」
銀茶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必然是有人暗中作祟。」
「可問題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能在短短時間裡,把這群牆頭草全都拉攏過去?」
屋子裡面一時陷入沉寂。
銀茶起身來回踱步,裙擺拖過滿地碎瓷,發出細碎又刺耳的聲響。
她越走越急躁,心裡也越發煩悶。
原本一切都安排妥當,只要幾方勢力一同起兵,大周必定陷入內亂慌亂。
可如今各國突然反悔不肯結盟,她之前費盡心思籌謀的一切,豈不是全都白白忙活了?
銀茶咬牙沉聲道。
「不對,一定有哪裡不對勁。」
「大周最近最顯眼的變化究竟是什麼......」
阿蘭珠試探著開口猜測。
「會不會跟大武有關係?」
銀茶腳步驟然一頓,猛地抬眸看向阿蘭珠。
「大武?」
阿蘭珠輕輕點頭。
「如今大周和大武有聯姻的意向,外頭人人都在傳言,若是兩邊定下盟約,天下局勢就要徹底改變。」
「那些小國向來最會看風向站隊,會不會是因為此事心生畏懼,不敢輕易貿然站隊?」
銀茶微微眯起雙眼,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越琢磨越覺得合乎情理。
是啊,這些小國向來精於算計利弊。
若只是單獨一個大周,他們還敢試著挑釁踩上一腳。
可若是再加上實力不弱的大武結盟,諸多小國自然心生怯意,紛紛縮了回去。
銀茶緩緩停下腳步,臉色陰沉得厲害。
「該死,又是大武從中作梗。」
「怎麼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和大周攪和到了一起。」
阿蘭珠沉吟片刻,忽然壓低聲音開口。
「姑娘,奴婢倒想起一處地方,或許可以試著拉攏。」
銀茶立刻看向她。
「說。」
阿蘭珠把聲音壓得更低。
「突厥。」
銀茶眼神微微一閃,靜靜聽著她繼續往下說。
「突厥和大武素來有著舊仇恩怨。」
「跟大周這邊,算不上親近,也算不上深仇大恨。」
「如今大周、大武若是定下聯姻,最坐不住的,恐怕就是突厥。」
「若是真讓這兩國牢牢綁在一起,長遠來看,對突厥沒有半點好處。」
「若是從這個缺口切入拉攏,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銀茶盯著她看了片刻,下一瞬,忽然露出笑意。
「好,好啊。」
「阿蘭珠,你這回倒是提醒了我。」
「既然那些小國都是見風使舵的貨色,暫且不必理會。」
「先把突厥拉攏過來,只要突厥願意起兵,其餘小國自然還會再次搖擺觀望。」
銀茶越想,心裡越是透亮。
大武與突厥本就有舊怨,只要稍稍放出大周大武聯姻的風聲。
再把其中利害挑明,讓突厥看清日後被壓制的隱患,那邊未必不會生出聯手的心思。
只要突厥動了心思,後續一切就還有操作的餘地。
銀茶立刻坐回書案前。
「磨墨。」
阿蘭珠連忙上前侍候。
銀茶提筆落筆,眼底已然恢復了往日陰毒又冷靜的光芒。
她書寫速度極快,字字落在紙上,帶著逼人的鋒利氣場。
先是寫明大周與大武如今的聯姻動向,再剖析兩國結盟後,會對突厥造成何等巨大的威脅。
最後又隱晦暗示,若是突厥願意與匈奴彼此借力,未必不能在這棋局裡搶先占據先機。
阿蘭珠在一旁靜靜看著,心底隱隱有些發寒。
銀茶最可怕的從不是發脾氣動怒。
而是像此刻這般,越是心中憤恨,越是冷靜沉穩。
越是憋屈氣惱,越能靜下心步步算計。
片刻過後,銀茶放下手中毛筆。
她把信紙吹乾、折好,親自封上火漆。
「讓人立刻把信送出去。」
「快馬加鞭,務必要第一時間送到突厥那邊。」
阿蘭珠雙手接過信件。
「是。」
銀茶又開口叫住她。
「還有,給匈奴那邊再回一封書信。」
「趙靈兒和慕容燕,都給我好好留著。」
「別讓她們出事喪命,也別讓她們私自逃走。」
「等時機成熟,再一併送到我身邊來。」
阿蘭珠低聲應下。
銀茶靠坐在椅上,眼底閃爍著森森冷光。
唐圓圓,今日這一局,算你運氣好。
可運氣這種東西,又豈能天天都有?
你不是生來命好,事事有人護著嗎?
那我就一點一點,把你身邊的人、你看重的一切,全都親手扯下來。
先是唐珠珠,再是趙靈兒、慕容燕。
往後,還有你安穩順遂的日子,我都要一一攪亂。
她正暗自盤算著,忽然看向門外。
門邊,唐珠珠低著頭靜靜站著,半張臉頰高高腫起,模樣蠢笨又可憐。
見了她這副模樣,銀茶的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她朝著門外抬了抬下巴。
「唐珠珠。」
唐珠珠連忙小跑著進屋,「銀茶姐姐。」
銀茶眯起眸子打量著她,「從明日起,你跟著我一同進王府。」
唐珠珠頓時愣住。
「進梁王府?」
「對。」銀茶笑得不懷好意。
「你不是說,要給我為奴為婢嗎?」
「那我便讓你那位好姐姐親眼看一看。」
「看看你如今,是如何在我跟前伏低做小、貼身伺候的。」
唐珠珠心裡咯噔一下,本能地生出幾分發怵。
可事到如今,她哪裡敢說出半個不字。
只能硬著頭皮低頭應下。
「是,我都聽銀茶姐姐的。」
銀茶露出滿意的笑意,「這才乖。」
她轉頭看向唐珠珠,眼裡滿是戲謔玩味。
「你倒是還有幾分本事。」
「別的做不成,氣唐圓圓倒是一氣一個準。」
唐珠珠被她看得頭皮發麻,心裡莫名卻生出一絲被認可的得意。
銀茶緩緩起身,踱步走到窗邊。
外頭天色已然暗了下來,晚風拂過,檐角的銅鈴發出輕輕的脆響。
她指尖在窗框上輕輕點著,唇邊的笑意卻越來越冷。
「唐圓圓。」
「你肚子裡這兩個孩子,可千萬別輕易就保住了。」
「你越是痛苦難熬,我心裡越是痛快。」
「就算你能安穩熬過去,也沒什麼要緊。」
「往後的日子,我有的是手段慢慢陪你耗。」
突厥的信已經送出,趙靈兒和慕容燕也即將送到手邊。
唐珠珠這枚棋子,也穩穩捏在了自己掌心。
可不知為何,她心底那股煩躁始終沒能散去。
反倒像是有什麼更兇險不好的事情,正順著沉沉黑夜,一點點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