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彌山破敗主殿內。
准提剛給右肩換完藥。
那處傷口連續崩裂太多次,今日總算結出一層暗金色薄痂。
他靠在發霉蒲團上,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接引坐在半截石柱邊。
日光菩薩跪在角落裡熬藥。
三個人都沒說話。
他們現在最怕聽見傳訊玉簡響。
每響一次,西方教就要丟一筆錢,少一個人,或者多一張欠條。
偏偏就在此刻,准提懷中的玉簡震了。
嗡。
准提身體一僵。
日光菩薩手裡的藥勺掉進鍋里。
接引獨眼緩緩睜開。
「誰?」
准提不想看。
可玉簡震得越來越急。
最後,一道極其虛弱的求救傳了出來。
「師尊,救命。」
准提臉色瞬間沉下。
降龍。
新補位的降龍。
他不是去偷江流兒了嗎?
這才過去多久,怎麼又在求救?
准提壓住火氣,注入法力。
功德水鏡在主殿中央展開。
畫面一亮,江州西行一號收費站出現在三人眼前。
降龍與伏虎戴著玄鐵鏈坐在審訊椅上。
鼻青臉腫。
法寶沒了。
面前還擺著兩張人道金字欠條。
林澤坐在櫃檯後。
林希抱著落寶金錢。
江流兒戴著暗銀拳套站在旁邊,正盯著降龍下巴。
准提眼前一黑。
又是他們。
為什麼每次西方教秘密行動,最後都會變成財神組收費現場?
林澤看向水鏡。
「責任方上級已經接通。」
「現在告知案件核算結果。」
「三百萬極品仙石。」
「現金,還是欠條?」
准提差點從蒲團上跳起來。
「三百萬?」
「他們只是進去帶一個孩子!」
林澤低頭翻頁。
「你承認他們是奉命帶走孩子?」
准提猛然閉嘴。
又差點把自己套進去。
林希晃著落寶金錢。
「我們有留影石哦。」
「聖人指使偷娃,罰得更多。」
准提胸口堵得發疼。
接引趕緊傳音。
「師弟,別說了。」
「越說越貴。」
准提咬著牙,死死盯住降龍伏虎。
兩個廢物。
偷個三歲孩子,居然被抓進收費站,還要聖人親自出面贖。
降龍低下頭,不敢與准提對視。
伏虎更是恨不得鑽到審訊椅下面。
他也不想。
可誰知道三歲江流兒能砸裂太乙金身?
誰又能想到,林澤林希半夜不睡覺,專門在外面釣魚?
接引開口道:「林澤小友,三百萬數額過高。」
「可否重新核算?」
林澤推了推水晶眼鏡。
「可以申請覆核。」
「聖人級跨境覆核費五十萬。」
「若覆核結果無誤,罰款翻倍。」
接引立刻沉默。
日光菩薩蹲在藥鍋旁,心裡一陣慶幸。
還好這次不是他去。
這種欠條,他已經簽怕了。
可剛慶幸完,他又想到西方教承擔連帶責任。
就算不是他簽,最後也會算到須彌山頭上。
根本跑不掉。
准提強忍怒火。
「他們身上還有什麼?」
林希把盤龍木杖與虎皮布袋擺上櫃檯。
「只有這兩件破爛。」
「作案工具,依法沒收。」
准提盯著兩件法寶。
那已經是西方教從破庫房裡勉強湊出來的裝備。
全沒了。
降龍伏虎去了一趟大商,沒偷到人,反倒把家底送了過去。
准提越想越氣。
右肩薄痂開始發癢。
他立刻壓住氣血。
不能裂。
這次絕對不能再裂。
林澤見水鏡里沒人說話,淡淡道:「請儘快決定。」
「審訊椅按時辰收費。」
「夜間加班也要計入成本。」
准提臉色一綠。
「連坐椅子也收費?」
林希點頭。
「你家弟子那麼重,椅子很累的。」
准提差點罵出口。
接引急忙攔住。
「簽。」
「讓他們簽。」
准提猛地扭頭。
「師兄,三百萬九出十三歸,要還三百九十萬!」
接引疲憊道:「不簽怎麼辦?」
「讓他們進地府找無天?」
准提說不出話。
無天對西方教的恨有多深,他們很清楚。
降龍伏虎真進了地府,不死也得在油鍋旁刷十個元會的鍋。
而且人沒了,西遊更沒人可用。
西方教現在每一個還能動的弟子,都得保。
接引看向水鏡。
「可否延期?」
林澤回答:「可以。」
「九出十三歸。」
「逾期每日另計。」
「若責任方繼續逃避執行,可啟動須彌山總站抵押物追加程序。」
准提聽到須彌山三個字,右肩猛地一跳。
那台兒童挖掘機的畫面又鑽進腦海。
主殿地基。
祖脈殘根。
還有接引抱履帶的屈辱姿勢。
不能讓林家再來。
再來一次,須彌山真要變停車場。
准提深吸一口氣。
「簽。」
這一個字出口,右肩傷口還是崩了。
噗!
暗金色聖血從結痂下狂噴而出。
剛換好的破布瞬間被染透。
准提疼得身體一歪,撞翻藥碗。
日光菩薩趕緊撲過去。
「師叔,傷口又裂了!」
准提一巴掌推開他。
「貧道知道!」
「不用你提醒!」
水鏡另一邊,林希捂住鼻子。
「哥,他又噴血。」
林澤低頭記錄。
「遠程畫面造成兒童不適。」
「精神污染費待核算。」
准提聽得氣血再次上涌。
接引趕緊切斷水鏡聲音,只保留畫面。
「師弟,忍住。」
「再噴下去,還要收費。」
准提捂著右肩,身體發抖。
這洪荒到底還有沒有天理?
自己在須彌山噴自己的血,隔著水鏡都能被收費?
江州收費站。
降龍伏虎得到法旨,徹底失去最後一點掙扎的底氣。
林澤把兩張欠條往前推了推。
「責任上級已經同意。」
「請簽字畫押。」
就在欠條亮起人道金光的一瞬,天機長河深處忽然傳來一聲細微斷裂。
原本牢牢纏在江流兒真靈上的西遊佛門因果,被大商反詐規則切開了一道口子。
紫霄宮內,造化玉碟猛地一震。
鴻鈞睜開雙眼。
天機長河中,一行讓他臉色發沉的金字緩緩浮現。
【西遊既定因果偏離度:百分之十。】
鴻鈞盯著那行字,手掌緩緩壓住造化玉碟。
「才剛開始,就偏離了一成?」
與此同時,江州收費站外的虛空無聲分開。
林玄從裂縫中一步走出。
他看了一眼準備畫押的降龍伏虎,又看向戴著拳套的江流兒。
「先別急。」
「欠條簽完,我還有一件事要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