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將地府舊檔案拓印到房車光幕上。
捲簾看著「金蟬子」三個字，沒能反應過來。
降龍伏虎卻同時後退一步。
他們知道金蟬子經歷過十世輪迴。
可西方教內部只記錄了結果，沒有詳細記下每一世的死因。
準確地說，沒人願意整理。
第一世被吃。
第二世被烤。
第三世進了屠戶家。
後面幾世死得越來越快。
每整理一次，負責記錄的弟子都要承受兩位聖人的怒火。
所以檔案最終只留下了一句「輪迴遭外力干擾」。
「團長。」
伏虎指向捲簾脖子上的頭骨。
「若這顆屬於金蟬子第四世，那它與您應當是同一真靈。」
江流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所以他以前砸死過我？」
捲簾手裡的肉粥灑出一半。
「我不是故意的！」
測謊玉板亮起綠光。
「我從天庭墜落，仙骨剛被剔除，根本控制不了方向。」
「我連河底有什麼都沒看清。」
綠光持續亮著。
捲簾慌了。
他剛被審出自己是天庭陰謀的受害者，轉頭又成了砸死團長前世的涉案人。
大商怎麼處置這種事，他完全沒底。
天蓬蹲下，把灑出的肉粥連盆撿起。
「別浪費。」
「團長沒說你有罪。」
江流兒翻閱檔案。
「高空掉落物品，砸死珍稀水族，責任應該怎麼算？」
林澤推了推眼鏡。
「需要區分主觀故意、行為控制能力和投放主體。」
「捲簾墜落時仙骨被剔，處於失控狀態。」
「投放主體是天庭。」
「執行者是昊天。」
「墜落路線由天庭預設玉簡指引。」
「責任主體清楚。」
捲簾暫且保住了第四碗肉粥。
林澤接入地府卷宗庫。
冥河老祖的投影很快出現在旁邊。
他正在第一殿審鬼，頭上還戴著秦廣王官帽。
「十三祖巫家的小財神，找老祖……找本王什麼事？」
林澤展示輪迴編號。
「調取金蟬子第四世投胎記錄。」
冥河翻開生死簿分冊。
「這事無天管過。」
「老禿驢的輪迴檔案單獨放在最下面一層，旁邊寫著『每日笑話』。」
他從案桌底下拖出一個厚箱子。
箱蓋剛打開，裡面便掉出九塊寫著死因的木牌。
【第一世：魚。】
【第二世：鳥。】
【第三世：豬。】
【第四世：龜。】
冥河拿起第四塊。
「找到了。」
「流沙河老玄龜，壽命還剩兩萬年。」
「死因，天庭墜物砸擊。」
「真靈離體時間與捲簾被貶時間完全相同。」
他又翻出一枚輪迴留影珠。
畫面很短。
老玄龜剛從淤泥里伸出腦袋，天上便落下一名渾身是血的大漢。
龜殼碎裂。
大漢昏迷。
一道金光從爛泥中飄出，罵罵咧咧地回了地府。
捲簾看完，低頭捂住臉。
江流兒認真看了兩遍。
「我那時候罵了什麼？」
冥河把留影珠聲音放大。
一道含混的真靈聲音從裡面傳出。
「誰亂扔東西……」
「缺德……」
「賠我龜殼……」
房車裡靜了一會兒。
林大聖最先轉過身。
他的肩膀抖了兩下。
江流兒看向他。
「副團長，你笑了嗎？」
「沒有。」
便攜測謊玉板紅光亮起。
林大聖咳了一聲。
「笑了。」
「主要是你當王八的時候，聲音也挺小。」
江流兒在反詐手冊上記了一筆。
「這段不許放進沿途宣傳玉簡。」
林大聖點頭。
「內部教學使用。」
「也不許。」
「那我自己留著。」
「扣你一碗肉。」
林大聖當場收起留影石。
這段歷史先封存。
降龍伏虎把頭壓得很低。
他們想笑，又怕笑出新債。
尤其是降龍。
他的下巴還用布條固定著，真笑起來容易二次裂開。
林澤沒有參與玩笑。
他調取天庭當日的刑罰記錄、琉璃盞入庫價格和流沙河水脈損耗。
算盤珠連續撥動。
第一項先定性。
【未經審理，違規剔除員工仙骨。】
第二項。
【利用職權製造員工失誤。】
第三項。
【高空拋放失控人員，砸死登記珍稀水族。】
第四項。
【向八百里流沙河投放殘次員工，造成長期水源污染。】
第五項。
【無期限刑罰導致涉案人員神智失常，誘發二次傷害。】
第六項。
【天庭刑律陣長期運行，破壞河底地脈。】
林希的投影從旁邊鑽出來。
「哥，精神損失怎麼算？」
「受害人涉及兩名。」
「捲簾遭受萬劍穿心多年。」
「江流兒第四世提前死亡，損失兩萬年玄龜壽元。」
江流兒舉手。
「我現在還活著。」
「真靈存續不代表前世損失不存在。」
林澤合上卷宗。
「你的第四世原本應活到壽終。」
「被砸死以後，屬於非正常輪迴。」
「而且龜殼屬於個人財產。」
林希飛快撥算盤。
「玄龜殼年份多少？」
冥河查了一下。
「八萬年。」
「帶佛性嗎？」
「帶。」
「能煉防禦法寶嗎？」
「能。」
林希在帳上加了一大筆。
捲簾忍不住問道：「琉璃盞值多少？」
林澤展示天庭舊帳。
「中品後天靈寶。」
「天庭登記造價，八百塊極品仙石。」
捲簾坐著沒動。
他被毀掉仙骨，遭受多年刑罰，變成水怪吃人。
起因只是一個價值八百的杯子。
而且那個杯子還是昊天故意讓他打碎的。
天蓬把一塊肉脯塞進他手裡。
「吃吧。」
「想哭也得有力氣。」
捲簾沒有哭。
他把肉脯握得很緊。
林澤給出初步核算。
【員工傷害與非法刑罰：一百八十萬極品仙石。】
【高空拋物致死與玄龜壽元賠償：二百二十萬。】
【流沙河水脈污染治理：一百五十萬。】
【考察團受阻、車輛清潔與安全處置：五十萬。】
【歷史檔案調取及跨區協查成本：二十萬。】
【總計：六百二十萬極品仙石。】
林希摸出「大商郵政、使命必達」的玉符。
「現在寄嗎？」
林澤看向捲簾。
「還缺一份受害人授權。」
捲簾看著面前的玉簡。
「簽了以後，會怎樣？」
「天庭承擔責任。」
「你接受水脈污染治理和勞動安置。」
「賠償款扣除治理成本後，剩餘部分歸受害人。」
捲簾握住筆，停了片刻。
隨後寫下自己的名字。
江流兒也在受害人一欄蓋下團長印記。
金色信函封口。
林希將它拋入因果長河。
「六百二十萬。」
「貨到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