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北郊,深淵裂縫。
空氣渾濁,滿是鐵鏽和凍肉腐爛的臭味。
葉婉清跪在泥漿里。
那一身軍綠色的制服早就成了黑灰色,頭髮亂得像枯草,沾著血污。
她雙手死死按住擔架上士兵的肚子。
血根本止不住,順著指縫往外涌,燙得嚇人。
「葉醫生……我不行了……」
小戰士臉色慘白,牙齒打顫,手無力地拽著她的袖口。
「閉嘴。」
葉婉清掌心泛起微弱綠光,硬生生吊著那口氣。
「到了我手裡,閻王爺想收人也得排隊。」
「婉清!你有完沒完!」
不遠處,顧強捂著鼻子走過來。
他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血窪。
「李少腿上蹭破了皮,正疼著呢!你把異能浪費在這個死人身上?」
葉婉清沒抬頭。
「他是為了給李少擋異種才被開膛的。」
「那是他的榮幸!」
顧強幾步跨過來,一把拽住葉婉清的胳膊往上提。
「你腦子進水了?一個臭當兵的命值幾個錢?要是李少腿上留了疤,咱們倆在魔都戰區還混不混了?」
葉婉清被拽得一個踉蹌,膝蓋重重磕在碎石上。
她抬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曾經溫文爾雅的大學講師,現在五官扭曲,眼裡全是算計。
真噁心。
她甩開顧強的手,重新跪回泥地。
「我是醫生,只救命,不治擦傷。」
「你——」
顧強氣急敗壞,揚起巴掌就要扇下去。
嗡——
地面毫無徵兆地顫了一下。
顧強的巴掌僵在半空。
地上的碎石子開始瘋狂跳動。
擔架上的金屬扣環嘩嘩作響。
光線,沒了。
不是烏雲。
是一個龐大到違背物理常識的鋼鐵巨物,蠻橫地擠開了原本屬於這裡的空氣。
陽光被徹底吞噬。
巨大的陰影投射下來,將整個營地幾千號人籠罩在窒息的晦暗中。
百米車身,泛著冰冷的死光。
底部十六個巨大的噴射口,噴吐著幽藍色的光焰。
高溫氣浪直接將地面的積雪瞬間氣化!
白霧升騰,鬼氣森森。
直到這時,那遲來的轟鳴聲才砸下來!
轟——!!!
震耳欲聾。
所有人捂住耳朵,心臟跟著那低頻噪音狂跳。
「這……這是什麼……」
顧強眼鏡滑到鼻尖,整個人傻在原地。
萬獸盟那邊,那頭四級變異黑熊嚇得趴在地上哀嚎,屎尿齊流。
血手會的刺客想躲進陰影,卻發現頭頂這片陰影太大。
大到無處可逃。
末世里大家還在為了搶幾把破槍打破頭。
這他媽直接開著一座空中要塞來堵門?
軍方陣營最前方。
李昊死死盯著頭頂的巨物,眼裡的震驚迅速變成了貪婪。
這種科技……
要是能搞到手,魔都戰區算個屁,他就是末世的王!
嗤——!
堡壘懸停在低空。
側面裝甲滑開,一道厚重的合金舷梯轟然落地。
全場幾千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個黑洞洞的艙門。
噠、噠、噠。
先跑出來的,是一隻土黃色的小狗。
它歡快地搖著尾巴,在舷梯上撒了泡尿。
然後衝著下面幾千號全副武裝的暴徒叫了一聲。
「汪!」
緊接著,一隻黑色戰靴踩在舷梯頂端。
路凡單手插兜,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走了出來。
他身後,三個女人一字排開。
林若溪扛著赤紅長槍,槍尖吞吐火舌。
蘇雅手持冰晶長弓,眼神漠然。
顧傾城拖著一柄比她人還高的巨錘,每走一步,舷梯都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咚。
路凡落地。
這幾個人,太乾淨了。
皮膚白皙,衣著光鮮。
和下面這群面黃肌瘦、滿身血污的倖存者,完全是兩個物種。
路凡站在舷梯下,視線掃過全場。
沒看槍口,也沒看異能者。
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釘在醫療區那個跪在泥地里的女人身上。
【葉婉清】。
找到了。
路凡挑眉,視線順勢移到旁邊那個眼鏡男身上。
這就是她老公?
那個為了往上爬,把老婆送給李昊的顧強?
路凡嘴角扯了一下,把煙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暴殄天物。
葉婉清察覺到了這道肆無忌憚的視線,本能地攏了攏衣領。
顧強眼珠子一轉,立刻挺起胸膛擋在葉婉清身前。
不是保護。
是一種貨物所有者受到覬覦時的應激反應。
他看清了路凡身邊的三個絕色美女,又看了看那座宏偉的堡壘。
這人比李昊牛逼多了!
要是能搭上這條線……
「路凡,人挺齊。」
蘇雅推了推眼鏡,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寒意。
「魔都叫得上號的勢力都在這兒了。」
「一群垃圾。」
路凡把煙叼回嘴裡,抬腳就往深淵入口走。
沈月華還在上面躺著,每一秒都在燒命。
他沒工夫跟這幫人玩過家家。
「站住!」
李昊推開擋路的護衛,大步走上前。
他整理了一下軍裝領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底氣。
但視線卻不受控制地在林若溪的大長腿上打轉。
「朋友,面生得很。」
李昊擋在路凡面前,下巴微抬。
「我是魔都戰區第三特遣隊隊長,李昊。這片區域軍管了,閒人免進。」
路凡停下腳步。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自我感覺良好的二代。
「滾。」
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就像是在趕一隻擋路的蒼蠅。
李昊臉上的假笑僵住了。
他在魔都橫行霸道這麼久,除了那幾個老怪物,誰敢這麼跟他說話?
「你……」
李昊臉漲成了豬肝色,手按向腰間的配槍。
「李少!李少息怒!」
顧強連滾帶爬地衝過來,一臉諂媚地攔在中間。
「跟這種鄉巴佬犯不著動氣!他肯定是不懂規矩!」
顧強轉過身面對路凡,腰杆瞬間挺直,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官腔:
「這位先生,我是李少的文書。根據戰時條例,你這架飛行器來路不明,必須立刻接受軍方徵用檢查!」
他指了指路凡身後的堡壘,又指了指林若溪幾人,眼裡閃過一絲淫邪。
「還有,深淵下面極度危險。為了安全,這幾位女士最好由我們李少代為『保護』。」
圖窮匕見。
車要搶,人也要搶。
「找死!」
林若溪美目圓睜,手中炎龍膽猛地一震,逼得顧強怪叫後退。
路凡伸手,攔住了林若溪。
他看著顧強,又歪頭看了看不遠處的葉婉清。
「那是你老婆?」
顧強一愣,下意識點頭:「是……是啊,怎麼了?」
「可惜了。」
路凡搖搖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惋惜。
「好白菜讓豬拱了。」
「你他媽罵誰是豬?!」
顧強臉都綠了,跳著腳就要罵。
「夠了!」
李昊徹底沒了耐心,猛地一揮手。
「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拿下!反抗的直接打死!女的留活口!」
嘩啦——!
四周幾百名士兵同時舉槍。
萬獸盟的馴獸師吹響了骨哨,血手會的刺客亮出了匕首。
殺機四伏。
路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把嘴裡那根一直沒點的煙拿了下來。
兩根手指捏住菸頭。
「給你們個機會。」
路凡看著李昊,又看了看狐假虎威的顧強。
手指微曲。
對著百米開外一塊半人高的凍土巨岩,輕輕一彈。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起手式。
只是一彈。
嗖——!
那根輕飄飄的菸頭脫手而出。
空氣中爆出一聲尖銳到刺耳的音爆!
菸頭在空中拉出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瞬間撞在那塊比鋼鐵還硬的凍土巨岩上。
轟!!!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炸開。
沒有碎石飛濺。
那塊半人高的巨岩,在接觸的一瞬間,直接崩解成了最細微的粉末!
恐怖的衝擊波呈環形擴散,將周圍十幾米內的積雪全部掀飛,露出下面黑褐色的凍土。
煙塵散去。
原本巨岩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個冒著青煙的大坑。
那根菸頭,甚至沒有變形,靜靜地躺在坑底。
全場死寂。
風停了,雪停了。
剛才還叫囂著要搶人的顧強,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李昊按在槍套上的手劇烈顫抖,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這他媽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用一根菸頭,打出了反器材狙擊炮的效果?
這要是打在人身上……
路凡拍了拍手上的菸灰。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現在。」
他抬起眼皮,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溫度。
「滾。」
「或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