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沉悶的巨響突兀地炸開。
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而是從四面八方，從腳下，從頭頂，直接鑽進腦子裡。
地面跟著這節奏震顫。
每響一聲，空氣就被壓縮一次，擠壓著兩人的耳膜。
這是心跳。
秦語嫣環顧四周。
那些不斷分泌粘液的牆壁，腳下泛起波紋的地面，還有空氣中越來越濃的酸味。
所有的線索在她腦子裡拼湊成一個恐怖的真相。
她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我們……不在深淵。」
秦語嫣指著頭頂，上下牙齒打架，咯咯作響。
「不！或者說……深淵......是一個活物！」
「之前掉下來的那些人，萬獸盟的，軍方的……都不是摔死的。」
「他們是被吃了。」
「這裡是它的胃，或者是某種消化腔室。」
秦語嫣抓著頭髮，一直引以為傲的理智徹底崩盤。
被一頭體型堪比山脈的巨獸吞進肚子。
這已經超出了生物學的範疇。
這是神話里才有的怪物。
死定了。
絕對死定了。
路凡聽完，沒什麼表情。
「活的？」
他挑了挑眉，伸手在那濕滑的肉壁上抹了一把，嫌棄地甩掉手上的粘液。
「那更好辦。」
路凡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秦語嫣。
那張臉上沒有半點恐懼。
只有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亢奮。
就像一個餓了三天的屠夫，突然看見了一頭待宰的肥豬。
「既然是活的，那就肯定會死。」
路凡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三天之內，要是找不到出口……」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指了指腳下這片還在搏動的血肉大地。
「我就把這畜生，從裡到外，炸個稀巴爛！」
秦語嫣呆呆地看著他。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正常人這種時候想的都是怎麼逃命，這傢伙想的竟然是屠神？
把這頭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史前巨物當成什麼了？
一個稍微結實點的肉罐頭？
「你知不知道它的體量有多大？你那點源能在這個龐然大物面前……」
話音未落，四周的肉壁突然劇烈痙攣。
所有的褶皺瘋狂收縮，發出令人牙酸的吸氣聲。
路凡猛地轉頭。
周圍那些暗紅色的肉壁上，成千上萬個細小的毛孔突然張開。
噗嗤。
噗嗤。
黑色的液體噴濺。
緊接著，一條條手指粗細、通體漆黑的長條狀生物鑽了出來。
它們沒有眼睛，頭部是一張長滿細密尖牙的圓形口器，身軀上覆蓋著堅硬的甲殼。
一條，兩條，一百條……
眨眼間。
成千上萬條黑色蟲子鋪滿了肉壁，黑壓壓一片，互相堆疊、擠壓，朝著兩人的方向湧來。
那是這頭巨獸體內的寄生蟲。
也是負責清理「食物」的清道夫。
「啊——！」
秦語嫣看清那些蟲子的瞬間，尖叫聲幾乎刺破耳膜。
對於有潔癖的她來說，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閉嘴！」
路凡一把將她從地上拎起來，護在身後。
嗆啷！
斬業刀出鞘。
暗紅色的刀身在昏暗中劃出一道血線。
「這就怕了？」
路凡看著那鋪天蓋地的蟲群，非但沒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金色氣血轟然爆發。
「秦大教授，睜大眼睛看清楚。」
「這才是末世。」
「不想變成蟲飼料，就抱緊老子！」
話音未落。
蟲群已至。
最前面的一隻寄生蟲彈射而起，那張滿是利齒的口器直奔路凡的面門咬來！
路凡手腕一翻。
刀光乍現。
噗！
那蟲子在半空中被豎著劈成兩半，綠色的漿液爆開。
「殺！」
路凡暴喝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旋風，直接撞進了那黑色的蟲堆里。
既然沒路。
那就殺出一條路！
腥臭。
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兒，混合著高濃度的酸性氣體，哪怕屏住呼吸，那股味道也會順著毛孔往身體裡鑽。
視野前方，是一片涌動的黑色潮汐。
那不是水。
是蟲。
成千上萬條手指粗細的黑色節肢生物，密密麻麻地堆疊在一起，彼此擠壓、踩踏。
它們沒有眼睛，頭部只有一張長滿倒刺的圓形口器，正在瘋狂地開合，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咔嚓」聲。
所過之處，堅硬的黑色晶體地面冒起滾滾白煙，瞬間被腐蝕出坑坑窪窪的孔洞。
「啊！」
秦語嫣到底是個女人，哪怕智商再高，面對這種生理性厭惡的生物狂潮，理智也在瞬間崩塌。
她尖叫一聲，本能地向後退。
後背撞上了一堵牆。
熱的。
硬的。
那是路凡的胸膛。
「站好了。」
路凡的聲音很低，聽不出半點慌亂，甚至帶著幾分見到獵物的興奮。
他沒有回頭，只是反手一撈，把秦語嫣死死按在自己身後。
下一秒。
路凡體內的八億四千萬神象微粒，轟然運轉。
轟——！！！
金色的氣血，炸了。
以路凡為圓心，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氣浪，蠻橫地向四周橫掃而去。
這不是什麼花哨的異能。
這是純粹的生命能量，是陽剛到極致的氣血！
滋——！
沖在最前面的那幾百隻黑蟲，連慘叫都沒發出來。
金色氣浪如重錘橫掃！
砰砰砰砰！
密集的爆裂聲炸響，沖在最前面的數百隻黑蟲瞬間炸成漫天齏粉。
綠色的漿液還沒來得及濺開，就被高溫氣血強行蒸乾，化作裊裊黑煙。
清場。
方圓十米，乾乾淨淨。
只有路凡腳下這塊地是完好的，周圍已經被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帶。
但沒用。
那些蟲子根本不知道什麼叫恐懼。
前面的剛死絕，後面的就踩著同類的屍灰撲了上來。
數量太多了。
多到讓人絕望。
「沒用的！根本殺不完！」
秦語嫣躲在路凡身後，看著那道如神魔般屹立的金色背影，原本崩塌的理智竟奇蹟般地重組。
只要他在，就死不了。
這個念頭一出，恐懼退潮，絕對的理性重新占領高地。
她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語速極快：
「這些東西的生物特性……就像人體的巨噬細胞！它們沒有痛覺，沒有思想，唯一的指令就是清除異物！」
「這裡是它的體內，這種東西源源不斷！你的能量再多也會被耗干！」
「我們必須找到源頭！或者……找到這頭怪物的核心器官，破壞它的神經中樞！」
路凡一腳踩死一隻漏網的黑蟲，鞋底碾了碾，爆出綠色的漿液。
他回頭看了秦語嫣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秦教授，你倒是挺會使喚人。」
「在這坨肉山里找路？你當我是活地圖？」
四周全是暗紅色的肉壁，時不時還在蠕動，連上下左右都快分不清了，上哪找核心？
秦語嫣被他噎了一下。
但生死關頭，這位天才教授的潛力被徹底逼了出來。
她盯著周圍那些不斷震顫的肉壁，眼睛突然亮得嚇人。
「有辦法！」
秦語嫣一把抓住路凡的手臂，聲音都在抖，激動的。
「聲音！震動！」
「這怪物的體型太大了，大到它的體內環境就像一個獨立的地質結構！」
「不同的器官組織，密度不同，對聲波的反射率也不同！」
她指著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腳下的地面。
「給我一個震源！足夠強、足夠猛的震源！」
「我就能通過回聲，畫出它體內的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