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座城的性命,來賭你能不能拿到那塊碎片!」
神胎怨毒的威脅,狠狠扎進路凡的腦海。
嗡——
眼前的血肉地獄消失了。
他看到了魔都的廢墟。
一頭無法用任何已知生物學名詞定義的巨物,正從地底緩緩拱起。
它的脊背,就是一條連綿不絕的山脈。
黃浦江在它面前,像一條可笑的小水溝。
東方明珠塔,被它無意識地蹭了一下,便如孩童的積木般轟然倒塌。
無數倖存者在街頭絕望奔逃。
哭喊,哀嚎。
最終,都被那蠕動的陰影吞噬,成為巨獸身體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真正的,末日天災。
路凡握著刀的手,出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停滯。
他不是聖母。
可那畢竟是幾百萬條人命。
他重生回來,想活下去,想開著堡壘睡遍天下女人。
但如果這個世界變成了一頭怪物的自助餐盤……
那他媽的還有什麼意義?
「看到了嗎?凡人!」
神胎的聲音充滿了勝利的蠱惑,它捕捉到了路凡意志的縫隙。
「這就是你選擇的後果!你將成為毀滅這個時代的罪人!」
罪人?
路凡的呼吸亂了一瞬。
但也僅僅是一瞬。
下一秒。
另一幅畫面,以一種更蠻橫、更不講道理的姿態,撕裂了那屍山血海的幻象。
堡壘,醫療室。
沈月華靜靜地躺著。
滿頭青絲,化作刺眼的雪白。
那張曾顛倒眾生的絕美臉龐,此刻沒有一絲血色,脆弱得像一件即將碎裂的瓷器。
呼吸微弱。
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那頭白髮,是為了誰?
……那副油盡燈枯的身軀,又是為了誰?
轟!!!
路凡的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被徹底點燃,然後炸了。
掙扎?
猶豫?
去他媽的蒼生!
去他媽的全世界!
老子辛辛苦苦從地獄爬回來,不是為了當那個狗屁救世主的!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路凡突然仰頭狂笑。
笑聲沙啞,癲狂。
在這死寂的血肉空腔里來回衝撞,竟蓋過了那雷鳴般的心跳聲。
遠處的秦語嫣被這笑聲嚇得一哆嗦。
她驚恐地看著那個渾身浴血,笑得像個瘋子的男人。
「你拿整個世界威脅我?」
路凡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低下頭。
布滿血絲的眼球里,燃燒著足以焚盡九天的瘋狂和殺意。
他對著腦海中那個驚疑不定的意識,一字一頓。
聲音不大,卻像是用刀子在骨頭上刻字。
「老子在乎的,從來都只有我身邊的幾個女人!」
「她們要是活不了,這世界……」
路凡咧開嘴,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毀了,又與我何干?!」
「你,還有這個世界,一起給她們陪葬。」
「不好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
吼——!!!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從路凡的胸腔最深處,轟然爆發!
那不是人的聲音。
是困龍出淵!是猛虎歸山!
《神象鎮獄勁》!
不再是被動守護!
而是主動——爆發!
轟!
原本只是勉強抵擋生命掠奪的金色光膜,在這一刻,如恆星爆炸般轟然膨脹!
八億四千萬神象微粒,在同一時間,被盡數引爆!
那股禁錮著路凡、抽取他生命力的無形力場,就像一層薄冰撞上了萬噸巨輪。
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然後,寸寸碎裂!
束縛,被強行掙脫!
「不——!你這個瘋子!」
神胎髮出了驚恐到極點的尖叫。
它算到了一切。
算到了人性的貪婪、恐懼、猶豫。
卻唯獨沒算到……
這個男人,根本沒有人性!
晚了!
路凡的身影在原地拉出一道刺目的金色殘影。
他沒有躲避,沒有迂迴。
而是用最直接,最野蠻的姿態,正面撞向那個懸浮的巨大肉繭!
「給老子……開!!!」
他甚至沒用刀。
路凡抬起那隻剛剛恢復的右手,五指成爪。
所有的氣血,所有的殺意,盡數匯聚於指尖。
金光璀璨,如同一隻燒紅的烙鐵!
狠狠地!
插向那層看似堅不可摧的半透明薄膜!
嘶啦——!!!
那不是撕裂聲。
那是空間被蠻力破開的悲鳴。
那層能抵禦七級君主全力一擊的胚胎外殼,在路凡灌注了全部意志的利爪下,被輕而易舉地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腥臭、溫熱的羊水夾雜著碎肉,劈頭蓋臉澆了路凡一身。
他不管不顧。
整個人,直接鑽了進去!
肉繭內部。
那個蜷縮著的人形輪廓猛地抽搐,發出無聲的悽厲哀鳴。
一股更加恐怖的靈魂衝擊,直刺路凡的識海。
可此刻的路凡,意志早已化作焚天之火。
神魂被那尊太古神象的虛影牢牢鎮守。
這點攻擊,連給他撓痒痒都不配!
他的視線,穿透層層血肉。
死死鎖定在那人形輪廓的心臟位置!
那裡!
一塊拳頭大小、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不規則金屬碎片,正在劇烈搏動!
源能核心碎片!
就是它!
路凡大手張開。
無視了胚胎體內無數試圖纏繞、鑽刺他的肉芽和觸鬚。
以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一把插進了那具「神之胚胎」的胸膛!
噗嗤!
手掌穿透粘滑的血肉。
精準地,握住了那塊冰冷、堅硬的核心。
「不!住手!求你!吾可以……」
神胎的哀求聲,戛然而止。
路凡的臉上,沒有絲毫憐憫。
只有掠奪者收割戰利品時,最純粹的冷酷。
五指,猛然收攏!
「給、我、出、來!」
他手臂肌肉虬結,青筋暴起,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向外一扯!
咔嚓!
那是無數血管、神經、筋膜被硬生生扯斷的合奏!
在遠處秦語嫣不敢置信、瞪到最大的瞳孔中。
路凡那隻沾滿粘液和血污的手,從破碎的肉繭中,抽了出來。
他的手心。
正躺著那塊幽藍色的金屬碎片。
它靜靜地躺著,散發著夢幻般的光芒,仿佛一顆來自異界的星辰。
其上流轉的光暈,蘊含著足以改變世界的恐怖能量。
而隨著核心被剝離。
咚。
那響徹整個深淵、如同天地脈搏般的巨大心跳聲,突兀地,停了。
咚。
最後一聲餘音,在死寂中消散。
世界,安靜了。
所有蠕動的肉壁瞬間僵住。
所有奔流的血管全部凝固。
所有閃爍的光芒盡數熄滅。
光明和聲音,在這一刻被同時抽走了。
黑暗。
冰冷。
死寂。
空腔內,只剩下路凡粗重如破舊風箱般的喘息。
還有他手中那塊核心碎片,散發出的、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
秦語嫣癱坐在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他真的做了。
他親手扼殺了一個正在孕育的「神」。
為了一個……女人。
她的世界觀,她所信奉的邏輯和理性,在這一刻,被這個男人的瘋狂,碾得粉碎。
死寂,只持續了三秒。
三秒之後。
嗡————
那不是聲音。
是一種意志。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萬倍、仿佛來自遠古洪荒、沉睡了億萬年的古老意志。
在這片空間的每一個角落,緩緩甦醒。
腳下的肉質地面開始震顫。
四周僵直的肉壁開始龜裂。
一股無法形容的威壓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空氣變得粘稠,仿佛要將人的骨頭都壓碎。
那頭吞噬了無數生命、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史前巨獸。
「深淵」。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