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階梯蜿蜒向上,懸浮於無底深淵。
每一階都由慘白的腿骨拼成,踩上去,便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王烈和李鶴的身影,在皇城那扇巨大的青銅門後一閃而逝,像兩隻急于歸巢的老鼠。
路凡卻不急著追。
他停在階梯中段,腳下是吞噬光線的萬丈深淵,頭頂是那座帶來無邊壓迫的黑色皇城。
「有點意思。」
他眯起眼。
《神象鎮獄勁》流轉之下,他的視界早已不同。
這條看似死寂的白骨階梯,根本不太平。
無數肉眼不可見的怨念觸鬚,正像深海的水草,在空氣中瘋狂搖曳,試圖纏上每一個過客的腳踝,將其拖入深淵。
但當路凡邁步時,那些怨念仿佛遇到了君王。
他懷中的兵符碎片微微發燙,斬業刀散發的凶煞之氣更是化作無形屏障。
怨念觸鬚在觸碰到這股氣息的瞬間,便驚恐地蜷縮、退散。
硬生生在殺機四伏的骨梯上,為他讓出了一條絕對安全的通道。
「怎麼了?」
蘇雅察覺到路凡的停頓,低聲問道。
「沒事。」
路凡邁步繼續向上,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兩隻懂禮貌的老鼠,特意給我們留了門。」
「走吧,別讓人家等急了。」
蘇雅、林若溪和蕭婉緊隨其後。
她們並未察覺到那股針對靈魂的陰毒,只覺得這裡的空氣格外粘稠,壓得人胸口發悶。
穿過那扇半掩的青銅巨門,眼前豁然開朗,卻也更加森然。
一座巨大的殿前廣場。
空無一人。
沒有任何守衛,甚至連之前的陰兵都不見蹤影。
一路暢通無阻,順利得像是有人鋪好了紅地毯,只等君入瓮。
大殿正門敞開,幽暗的燭火在深處跳動。
路凡領著三女,跨過高高的門檻。
踏入懸空皇城主殿的瞬間,那扇巨大的青銅門在身後無聲合攏。
殿內幽暗,九十九根盤龍黑金柱撐起望不到頂的穹頂,盡頭九級台階之上,一道身影端坐於龍椅,正是那末代煜皇的乾屍。
一路過來,順利得詭異。
蘇雅、林若溪和蕭婉三女下意識地向路凡靠攏,警惕地環視著空曠死寂的大殿。
「太順利了。」蘇雅壓低聲音,手中的探測儀屏幕上一片雪花,所有讀數都歸於混沌,「周圍的空間結構被鎖死了。」
「當然順利。」
路凡的回答輕描淡寫,他扛著斬業刀,徑直走向大殿中心,像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
「兩隻懂禮貌的老鼠,特意給我們留了門。」
他話音剛落,腳尖正好踏在大殿最中央的地磚上。
「起陣!」
一聲暴喝,從大殿深處的陰影炸響!
轟——!
路凡腳下的地磚,四周的牆壁,頭頂的樑柱,瞬間亮起無數刺目的血色符文!
符文如同活過來的毒蛇,瘋狂遊走,瞬間勾連成一座繁複至極的恐怖大陣!
一道巨大的半透明血色光幕,像一個倒扣的巨碗,轟然落下!
將路凡四人,死死扣在其中!
嗡!
空氣瞬間粘稠如血漿,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
那不是重力。
是掠奪!
「呃啊!」
蕭婉喉頭一甜,一股血腥味直衝上來。
她體內的五級內力如開閘洪水,根本不受控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從經脈中撕扯出去!
她銀牙死死咬住下唇,試圖運起蕭家秘傳的《斂息訣》封鎖周身大穴,可那血色陣法竟化作無數細小的血色觸手,在她體內橫衝直撞,每一次撕扯都帶來鑽心的劇痛。
另一邊,林若溪的反應最為激烈!
她手中的雷槍本就是路凡力量的延伸,此刻發出不甘的嗡鳴,像是在哀嚎!
「滾開!」
她嬌叱一聲,槍身電光爆閃,狂暴的雷罰之力與陣法力量劇烈衝突,在她身周炸開一圈圈細密的能量漣漪。
但每一次對撞,都讓她本就消耗巨大的身體劇烈一顫。
蘇雅的情況稍好,胸前那枚「文」字玉佩散發著柔和的白光,替她抵擋了大部分侵蝕。
但她沒有絲毫放鬆,鏡片後的鳳眼飛速掃視著大陣上流動的符文,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算,試圖找出這恐怖陣法的能量節點與破綻!
「不行!」她聲音發緊,「陣眼被隱藏,能量在循環增強,它在吸收我們的力量!」
「哈哈哈哈!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王烈從陰影中走出,那張老臉上滿是癲狂的快意,指著被困在陣中的路凡,像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任你戰力通天又如何?這是懸空城的『血獄鎮神大陣』!以整座皇城為基,專克八級以上的強者!就算是真神,進了這裡也得脫層皮!」
李鶴慢悠悠地走到王烈身邊,手裡把玩著兩枚鐵膽,一雙老鼠眼閃爍著陰冷的凶光。
「路小子,我們本無意與你為敵,是你太傲慢,非要將我們逼上絕路。」
他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假惺惺的嘆息。
「不過,還是要感謝你。若不是你這般強大的『祭品』主動送上門,我們恐怕還要再多費一番周折呢。」
路凡站在壓力最大的陣眼中心,身形紋絲不動,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無視那股瘋狂抽取生命力的力量,體內八億四千萬微粒轟然震動!太古神象的虛影在他身後一閃而逝!
「斬業!」
錚——!
長刀出鞘,沒有技巧,只有融合了劍魔之「意」的極致鋒芒。
「給老子,開!」
暗金色的刀芒,如一道逆流而上的瀑布,撕裂了粘稠的血色空氣,狠狠劈在那層光幕之上!
轟隆!
整個大殿劇烈晃動,灰塵簌簌落下。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血色光幕,竟被這一刀,硬生生劈出了一道數米長的蛛網裂痕!
王烈的狂笑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李鶴手中的鐵膽停住了轉動,眼皮狂跳。
這還是人嗎?!
在血獄鎮神大陣里,還能爆發出這種攻擊力?
光幕上的裂痕,在陣法能量的修補下緩慢癒合。
路凡正準備催動「皆字秘」,一鼓作氣將這破爛烏龜殼徹底砸碎。
然而,就在他提氣的瞬間,眼角餘光掃過龍椅上的煜皇。
他察覺到,大陣從他們身上抽取的能量,並未消散。
而是化作絲絲縷縷的血線,源源不斷地匯入了那具乾屍體內。
能量入體,卻在眉心、胸口、丹田幾處關鍵竅穴淤積不通,形成一個個能量漩渦。
嘖,這哪是殺陣,分明是充電寶的充電口啊。
路凡心中猛地一動。
不對。
這根本不是殺陣,是獻祭!
這幫蠢貨,被人當槍使了。這陣法的真正目的,是在給這具老殭屍「充電」!
而自己這群氣血旺盛的強者,就是送上門的最大號「充電寶」。
「有意思……」
路凡收回了即將爆發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你們想玩獻祭,那老子就陪你們玩把大的。
就在這時,大殿深處的陰影再次扭曲。
一行身穿繡著詭異漩渦紋黑袍的身影,如幽靈般浮現。
為首一人,兜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蒼白的下巴和一雙死灰色的眼睛。他身上的氣息陰冷而強大,遠超王烈和李鶴。
源神教!
「小子,忘了告訴你。」李鶴看到來人,腰杆瞬間挺直,臉上露出狐假虎威的笑容,「我們還有第二張底牌。」
「這位是源神教的副教主大人。現在,好戲才剛剛開始。」
那名副教主根本沒看李鶴。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陣中的路凡,像在看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完美的容器……完美的祭品……」
他聲音沙啞,枯瘦的手掌翻動,取出一個刻滿扭曲符文的黑色陣盤,猛地打入地下的陣眼!
嗡——!
大陣威力瞬間暴漲!
原本的暗紅光幕,瞬間化為濃稠的黑紅!光幕上的裂痕瞬間修復,那股抽取生命力的力量,增強了數倍不止!
副教主高舉雙手,聲音狂熱而悽厲。
「此陣,將煉化爾等的精血與靈魂,為『神』的降臨……」
「獻上最豐盛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