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徹底亂了。
「騙子!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一個滿臉凍瘡的男人雙膝跪地,手裡死死攥著一塊石頭般干硬的麵餅,那是他最後的口糧。
他的嘶吼,點燃了每個人心中的火藥桶。
「說什麼天空之城!狗屁的神國!」
「這裡連一口熱乎的都沒有!他是把我們騙上來當儲備糧嗎?!」
人群徹底炸了。
剛剛飛上雲端的狂喜,被飢餓這個最原始的恐懼,砸得粉碎。
他們看著腳下翻滾的雲海,只覺得那不是仙境,而是吞噬一切的深淵。
脖子後面,涼颼颼的。
「路凡呢?讓他滾出來!」
「對!我們要一個說法!我們要吃飯!」
幾百號人眼睛血紅,像一群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死死堵住了宏偉大殿的門口。
老黑帶著幾個岩系覺醒者,組成一堵顫巍巍的人牆,腦門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若不是他那五米高的岩石身軀還帶著一絲威懾,這群餓瘋了的人,恐怕早就把大殿給拆了。
「都他媽給老子消停點!」
老黑一拳捶在地上,溫潤的白玉地磚瞬間蛛網般裂開。
「誰再嚎喪,老子現在就把他扔下去!」
人群被這股威勢鎮住了一秒。
僅僅一秒。
很快,他們看老黑的眼神就不一樣了,那是一種混雜著嫉妒與仇恨的目光,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餓瘋了的人,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怕。
大殿內。
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白清霜捏著那張薄薄的物資清單,指節慘白,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破了。
「路凡…要不,還是配給吧?」
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每人半塊餅乾,還能撐三天……三天後……」
「三天後呢?」
路凡坐在冰冷的王座上,手裡拋著一顆深藍色的晶核,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帶頭去啃雲彩嗎?」
「凡哥!」
老黑頂不住外面山呼海嘯般的壓力,岩石般的巨腿邁開,大步沖了進來。
「凡哥!讓我帶戰鬥組下去!我們不硬沖,就在獸潮邊緣打游擊,用人命換時間,能拖回來多少算多少!總比在這裡活活餓死強!」
路凡看著一臉悲壯的老黑,忽然笑了。
「拿命換?」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階,高大的身影投下濃重的陰影,將老黑整個籠罩。
他走到老黑面前,低頭俯視著這個鐵塔般的漢子。
「你的命,就這麼不值錢?」
「還是說,你覺得我路凡的人,就只配吃那種被病毒污染過的爛肉?」
老黑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路凡的眼神越過他,看向殿外那群騷動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冰冷的弧度。
「一群蠢貨,就知道打打殺殺。」
「腦子呢?」
「把你們那點可笑的英雄氣概都給老子收起來。」
「走,去釣魚。」
……
廣場上。
當路凡的身影出現時,鼎沸的人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瞬間死寂。
他只是站在那裡,就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路凡站在台階的最高處,目光如刀,緩緩掃過下方每一張寫滿飢餓與憤怒的臉。
「聽說,你們覺得自己被騙了?」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不響,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膜。
沒人敢吱聲。
剛才叫得最凶的那個凍瘡男,恨不得把頭塞進地縫裡。
「想吃飯?」
路凡的嘴角,扯出一個極盡嘲諷的弧度。
他抬起手。
啪。
一個清脆的響指,在死寂的廣場上空迴蕩。
天空中,傳來熟悉的引擎轟鳴。
百噸王那巨大的陰影破開雲層,如同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緩緩降落在廣場正中。
「秦語嫣,開飯了。」
路凡對著耳麥,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吱嘎——!!!
百噸王厚重無比的後艙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轟然開啟。
下一秒。
嘩啦啦啦——!!!
所有人瞳孔地震!
海量的物資,如決堤的洪水,從車廂里瘋狂湧出!
是罐頭!
是真空包裝的醬牛肉!
是成箱成箱的壓縮餅乾!
還有堆積如山的能量棒,一桶桶貼著醒目標籤的純淨水,一袋袋雪白得晃眼的大米……
紅燒肉罐頭叮叮噹噹滾了一地,油紙包著的燒雞在陽光下泛著金黃的油光。
甚至還有幾箱沒開封的茅台,被擠在最上面。
僅僅十幾秒。
一座由食物堆成的小山,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那股屬於文明世界的的食物香氣,蠻橫地鑽進每個人的鼻腔,引爆了他們所有的唾液腺。
靜。
廣場上,死一般的靜。
所有人都傻了,一個個呆立當場,大腦一片空白。
那個凍瘡男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一串長長的口水滴答下來,他卻毫無察覺。
「肉……那是……肉罐頭……」
「天!那是大米!我他媽看到了大米!」
「操!老子不是在做夢吧!」
死寂之後,是餓鬼見到滿漢全席的瘋狂。
「搶啊!!!」
不知誰嘶吼了一聲,人群瞬間失控,紅著眼,狀若瘋魔地撲向那座食物山。
噠噠噠噠噠——!!!
刺耳的槍聲炸響!
一串熾熱的火舌,貼著人群的腳尖,在白玉地磚上犁出一條焦黑猙獰的彈痕。
百噸王車頂,四挺加特林機炮的槍管仍在緩緩旋轉,散發著死亡的青煙。
暴動的人潮,瞬間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術。
路凡不知何時,點上了一根煙,站在那座食物山前,吞雲吐霧。
「我讓你們動了?」
煙霧中,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那是我的東西。」
「誰的爪子不想要了,可以伸過來試試。」
人群僵住了。
他們看著那座觸手可及的食物山,卻像是隔著一道萬丈深淵。
這種看得見吃不著的折磨,比一刀殺了他們還難受。
「路城主……求求您……我們快餓死了……」
終於有人扛不住這種精神酷刑,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路凡沒看他。
他轉身,遞過一張紙,對身後的老黑偏了偏頭。
「把規矩,給他們說說。」
老黑拿著紙看了看,大聲念道:
【白帝城貢獻點兌換清單】
【基礎工作:清理積雪(10點/時)、搬運物資(5點/噸)……】
【技術工作:維修設備(20點/次)、解析圖紙(100點/次)……】
【戰鬥任務:擊殺一階變異獸(50點)、收集晶核(10點/枚)……】
……
【兌換區】
【壓縮餅乾:5點】
【紅燒肉罐頭:50點】
【獨立臥室居住權:2000點/月】
所有的東西,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聽清楚了?」
路凡彈飛菸灰,菸蒂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遠處的垃圾桶。
「在白帝城,老子不養廢物。」
「想吃飯,想吃肉,想睡乾淨的床,甚至想操翻這個狗日的末世?」
「那就用你們的價值來換。」
「不管是去掏糞,還是去屠龍,只要你不是個廢物,老子就讓你活得比和平年代的狗還滋潤。」
「但如果誰想躺著吃白食……」
路凡的手,指向廣場邊緣那深不見底的雲海。
「自己跳下去,別浪費我的空氣。」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那張光幕,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這給了他們規則,也給了他們希望!
「我!我會修柴油機!我是八級鉗工!」一個瘦高的中年男人第一個反應過來,像瘋了一樣沖向蘇雅的登記處。
「我以前是農科院的!我會種地!我會無土栽培!」
「我力氣大!我去搬東西!一天能搬十噸!」
剛才還死氣沉沉的人群,瞬間活了過來,每個人都在拼命嘶吼著自己的價值,生怕慢了一步。
那座食物山,就是懸在他們頭頂最誘人的胡蘿蔔。
老黑撓了撓岩石腦袋,嘿嘿直笑。
「還是凡哥牛逼,一堆吃的,就把這群刺頭治得服服帖帖。」
路凡沒笑。
他看著那些為了一個罐頭搶破頭的人,暗金色的瞳孔里,沒有一絲波瀾。
人性,真是最廉價,也最好用的工具。
「這只是開胃菜。」
路凡掐滅菸頭,轉身,目光投向城市深處一座被冰封的巨大穹頂建築。
「光靠這點存糧,坐吃山空,蠢貨才幹。」
「走,去生態園。」
他對身邊的葉婉清招了招手。
「該讓我們的『神農』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