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城後方。
厚厚的堅冰封鎖了每一寸土地。
「這……種個屁的地?」
老黑看著腳下比鋼鐵還硬的凍土,眼珠子都快凝固了。
「種子撒下去,明天就能長出冰棍來。」
林若溪也皺起了眉頭。
「路凡,雖然有種子,但這環境根本種不了東西。」
路凡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向身旁的沈月華。
這位美女畫家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裙子,光著腳踩在冰面上,一點也不覺得冷。
「月華。」
路凡輕聲喚道。
沈月華轉過頭,對他溫柔的笑了笑。
「交給我。」
她攤開手掌,掌心靜靜躺著幾顆流淌著微光的種子。
七竅玲瓏草。
九轉冰蓮。
這是上次在峽谷遺蹟,她淨化怪物後得到的東西。
沈月華緩緩走到冰原中央,蹲下身,將手掌輕輕貼在冰面上。
她閉上了眼。
嗡——
一股翠綠色的光芒,從她體內無聲的湧出。
咔嚓。
咔嚓。
冰面碎裂的聲音接連響起。
以沈月華的手掌為中心,那股綠色的能量直接分解了厚重的堅冰,把它變成了養分,滲入腳下死寂的泥土。
泥土的氣味,時隔數年後,第一次在這冰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起。」
沈月華輕聲說。
兩顆種子飄然落入解凍的泥土。
下一秒,奇蹟發生了。
兩株嫩綠的幼苗破土而出,用一種不正常的的速度瘋狂生長。
一株通體碧綠,葉片上天生七個孔竅,像活物的口鼻,貪婪的吞吐著空氣中的源能。
另一株則潔白如玉,九層花瓣緩緩綻放,散發著一股清冽刺骨的寒香。
僅僅數秒。
死寂的冰原上,便多了一抹醒目的綠意。
這兩株植物更是在主動改善環境。
周圍的溫度依舊嚴寒,但那種能凍結靈魂的殺意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靈氣的清冽。
「非碳基生命形態的能量轉化……這違背了熱力學定律!」
秦語嫣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雙眼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有了它們作為樣本,我們能徹底重建白帝城的生態循環!」
眾人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只要這片土地能長出糧食,人心,就永遠不會散。
路凡看著沈月華略顯蒼白的臉,走過去,將她扶起,擦去她額角的細汗。
「辛苦了。」
沈月華搖搖頭,虛弱的靠在他堅實的懷裡。
「我的生命,就是為你這片荒蕪,染上色彩的顏料。」
她聲音輕的像夢囈。
「只要你需要,隨時可以抽乾。」
路凡心頭一顫,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他看著那些歡呼雀躍的眾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反而閃過一絲沉重。
歡呼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笑容看著他,等待他們唯一的城主,下達新的指示。
路凡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歡呼都停了下來。
「吃的,只是暫時解決了。」
「接下來,我有件事要宣布。」
他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重新降臨。
「我要離開白帝城。」
「去長安。」
「挖始皇陵。」
話音剛落,熱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不行!」
林若溪第一個站出來,手中的長槍重重頓地,眼神銳利。
「從軍事角度,白帝城現在就是個空殼子!防禦體系、人員布防、應急預案,全都是零!你這個總指揮走了,誰來鎮場子?軍心會散!」
「凡哥,別走嘛……」
顧傾城猛的衝上來,死死抱住路凡的胳膊,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外面那麼危險,月亮上還有怪物盯著……萬一……萬一你回不來了怎麼辦?」
就連一向理智的白清霜,也皺起了眉頭,語氣很凝重。
「路凡,我理解你對力量的渴望。但現在時機不對,人心剛穩,根基未立。你現在離開,會讓我們所有的努力都白費。」
「路凡,海里的東西在往岸上爬,天上的眼睛在盯著我們,你不在,大家心裡沒底。」
看著這一張張寫滿焦慮的臉,路凡心裡感到一陣沉重。
她們,太依賴他了。
「我不走,就是等死。」
路凡推開顧傾城,聲音冷了下來。
他走到一塊巨大的冰岩前,一屁股坐下,點燃了一根煙。
煙霧模糊了他冷硬的側臉。
「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
「以為有了白帝城,有了吃的,就能在這狗日的末世里當土皇帝了?」
路凡抬起頭,目光穿過生態園的穹頂,看向那片虛無。
他問了一個問題。
「三天前,在路上,你們抬頭看到了什麼?」
這個問題,讓所有女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輪慘白的圓月。
那隻緩緩睜開的巨大眼瞼。
那股跨越星空、碾碎靈魂的冰冷注視……
她們想起了那份恐懼,身體都開始微微發抖。
看到她們的反應,路凡才緩緩吐出一口煙圈。
他的聲音變得很低沉。
「現在,再想想顧淵死前說的話。」
「喪屍,變異獸,那不過是神撒下來的肥料。」
「等我們這些莊稼,長得夠壯了,夠肥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東西,就會拿著鐮刀,下來收割。」
「那個月亮上的眼睛……」
路凡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的說道:
「就是在挑肥揀瘦。」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慕容雪的臉色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農場……韭菜……」
這幾個詞,砸碎了她們剛剛建立起來的世界觀。
一直以來,她們以為這只是天災。
可現在路凡告訴她們,這是飼養。
她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進化,所有的掙扎……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在神的餐桌上,看起來更美味一點。
「怎麼?怕了?」
路凡吐出一口煙圈。
「怕有什麼用?」
「豬怕被宰,屠夫的刀就會變鈍嗎?」
「想活命,想不當那盤菜,辦法只有一個。」
路凡猛的站起身,他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被抽空。
那兩株剛剛長出的靈植,嫩葉都畏懼般的微微捲曲。
「那就是變得比那個拿刀的神,更強!」
「強到崩斷它的刀!」
「強到咬碎它的牙!」
「始皇陵里,有始皇帝留下的後手,那是兩千年前,人類第一次對神明豎起中指時,留下的底牌。」
「我必須去拿。」
「為了我。」
「也為了你們,能像個人一樣,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