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姑玄素終於動了。
她沒有退縮。
也沒有硬抗那無形的「域」。
原本軟趴趴的拂塵尾,瞬間繃直,猶如一根鋼鞭。
「叮!」
一聲脆響,像古老的銅鐘被砸碎在耳畔。
路凡手掌一麻。
斬業刀被那拂塵輕巧地盪開三寸。
刀鋒擦過玄素耳畔,幾根青絲悄然飄落。
雪地被劃出百米焦黑深溝。
「有點意思。」路凡嘴角一咧。
那股暴虐的氣息,非但沒有消減,反而更盛。
合金甲板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路凡腳下,兩個深坑驟然出現。
他借力,身形迴旋,斬業刀再次劈斬!
這次是橫掃千軍。
「雷獄!」路凡低吼。
他周身電流狂暴炸開。
一個半圓形雷電囚籠,瞬間封鎖玄素所有退路。
能卸力又如何?
十萬伏特電壓,看你還卸不卸得了!
玄素那張冷漠的臉上,終於泛起一絲波瀾。
她腳下踏著奇怪的步法。
身形在雷網中穿梭,輕盈得像一片飄忽的葉子。
拂塵揮動,在她身邊畫著一個又一個的圓。
所有撲向她的雷蛇,碰上這些圓,便詭異地滑向別處。
「轟!轟!轟!」
百噸王四周的雪原遭了殃。
被引出去的雷電炸得千瘡百孔,泥土翻飛。
兩人在車頂方寸之地,快得只剩下模糊殘影。
一邊是霸道雷霆,誓要劈開天地。
一邊是柔韌圓潤,以柔克剛的青色身影。
百招已過。
路凡停手。
他拄著刀,胸膛劇烈起伏。
呼出的白氣里,竟帶著一絲火星。
玄素依舊站在那裡。
道袍下擺被燒焦了一塊,髮髻也有些散亂。
除此之外,她毫髮無損。
但這女人也並非全無代價。
拂塵上的白毛,禿了一半。
握著塵柄的手,在寬大的袖子裡微微顫抖。
「不打了。」路凡吐出一口帶著血沫的唾沫。
他將刀扛在肩上,姿態痞氣十足。
「再打下去,車頂塌了,還得修,費錢。」
他看得出來,這道姑並無殺意。
剛才幾次,拂塵明明能點他死穴,卻都在最後收了力。
玄素平復紊亂的氣息。
她單手豎在胸前,行了一個道禮。
「貧道天機觀,玄素。」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凝重。
「守陵人一脈,見過施主。」
「守陵人?」路凡挑眉。
他指向遠處巍峨的驪山,「守那老怪物的墳?」
「始皇非妖,乃千古一帝。」玄素糾正道,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尊重。
「貧道職責,阻止驚擾帝陵,放出地底大恐怖。」
「大恐怖?」
路凡嗤笑一聲。
他摸出煙盒。
風雪再大,也用手指搓出電火花點上。
「道長,你還沒睡醒吧?」
他指著頭頂詭異的圓月。
又指了指遍地屍骨。
「這世道,活人吃人,死人吃人。月亮都要吃人。」
「地底下那點東西,算個屁的恐怖?」
「那是老子的軍火庫。」
路凡噴出煙霧。
他眯著眼,直視玄素。
「讓開。或者,死戰。」
這一刻,路凡身上的痞氣盡數散去。
一股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決絕,讓人心悸。
玄素沉默。
她審視著路凡。
良久。
她嘆了口氣。
「施主身上,有兩股氣。」
玄素不再提阻攔。
她從袖中摸出三枚古舊的銅錢。
「一股紫氣東來,貴不可言。」
「另一股黑煞沖天,凶戾至極。」
「貧道守陵三十載,閱人無數。從未見過如此矛盾的命格。」
她把銅錢往空中一拋。
「叮噹。」
銅錢落地,在合金板上滾了幾圈。
最後「品」字形停下。
兩正一反。
詭異的是,那枚反面朝上的銅錢,方孔里滲出一絲殷紅血跡。
玄素身體猛地一僵。
她驟然抬頭。
看路凡的眼神,第一次有了驚懼。
「桃花煞……天煞孤星……」
「什麼亂七八糟的。」路凡眉頭緊鎖。
他最煩這種神棍胡言亂語。
「施主命犯桃花,且是帝王桃花。」玄素指著銅錢,語速變得極快。
「你身邊紅顏環繞,皆非凡俗女子。」
「她們因你而聚,助你成事。這是你的運。」
路凡冷笑。
「這還用你說?」
「老子魅力大。」
「但……」
玄素話鋒一轉,聲音冰冷入骨。
「你亦是天煞孤星。獨步黃泉之命。」
「凡與你親近之人,必遭橫死。」
「你是一團烈火,她們是飛蛾。飛蛾撲火,結局只有一個——灰飛煙滅。」
「你越強,這把火燒得越旺,她們死得越快。」
「最終,你會登上至高王座。但回頭望去,身後一片白骨。你守護的人,都因你而死。」
「轟!」
路凡身上的殺意,猛然爆發。
比剛才動手時恐怖十倍。
他一步跨出,瞬間抵達玄素身前。
斬業刀架在她白皙的脖頸上。
刀鋒割破皮膚,血珠滾落。
「老道姑。」路凡聲音沙啞。
「你再說一遍?」
龍有逆鱗,觸之即死。
他重活一世,拼命變強,升級堡壘,到底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不讓那該死的命運重演?
不就是為了護住身邊的人?
現在,這神棍竟告訴他,他就是害死所有人的災星?
「卦象如此,貧道不敢妄言。」玄素脖子架著刀,卻依舊平靜。
「天道已亂,因果崩壞。」
「施主執意入陵,只會加速這一過程。」
路凡的手顫抖起來。
他強忍著。
忍住一刀砍了這烏鴉嘴的衝動。
「去他媽的天道!」
路凡咬著牙,一字一頓。
「老子的命,老子自己說了算!」
「如果是火,我就燒穿這天!」
「如果是煞,我就殺盡這神!」
「誰敢動我的女人,我就讓他全族陪葬!」
兩人僵持不下,周遭空氣凝固到極點。
「吱嘎——」
百噸王車頂的艙門開了。
一個小腦袋探了出來。
滄月嘴裡叼著半塊風乾牛肉。
手裡還抓著一包薯片。
她迷茫地看著殺氣騰騰的路凡。
又看向奇怪的道姑。
「路凡……」她喊了一聲。
聲音含糊不清。
手裡舉著薯片。
「吃完了……還要。」
玄素的目光,與滄月對上。
她整個人如遭雷擊。
一直平靜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她身體不受控制地後退兩步。
甚至連脖子上的刀都顧不上了。
「這……這是……」
玄素聲音發抖。
那恐懼並非偽裝,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她在滄月身上,看到的已不再是人。
而是一片深淵。
一片比始皇陵更古老、更恐怖。
足以吞噬天地的深淵。
但這片深淵,此刻卻乖巧地蹲在「天煞孤星」腳邊,向他討要零食。
「變數……」
玄素喃喃自語。
她眼裡的驚懼,慢慢轉化成一種狂熱。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她突然仰天大笑。
笑聲帶著一絲瘋癲。
「好!好一個逆天改命!」
她不再理會架在脖子上的刀。
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塊溫潤玉符,塞進路凡手裡。
「施主,這卦,貧道算錯了,也算對了。」
「你的命,貧道看不透了。」
「既然你能壓住這尊『真神』,那始皇陵,你便去得!」
路凡被這老道姑一驚一乍的舉動搞懵了。
他下意識接過玉符。
青玉雕刻著五爪金龍,入手溫熱。裡面仿佛有液體流動。
「這是鎮龍玉符。」
玄素此時恢復了高深莫測的樣子。
只是臉色比之前蒼白了許多。
「地宮之內,機關重重。」
「更有始皇帝當年留下的鎮墓獸。」
「此符可保你關鍵時刻,留一線生機。」
說完,她深深看了一眼還在啃牛肉的滄月。
眼裡滿是敬畏。
「施主,好自為之。」
「天道雖亂,但人定勝天。」
話音未落。
玄素的身影再次模糊。
像老舊電視機信號干擾一樣。
閃爍幾下,融入漫天風雪。
只留一句縹緲的話,在寒風中迴蕩。
「若能活著出來……可來終南山尋我……」
路凡握著玉符,站在車頂,任由風雪撲面。
「神經病。」
他罵了一句。
玉符揣進兜里。
順手揉了揉滄月的腦袋。
「吃吃吃,就知道吃。」
「剛才差點被你嚇死。」
滄月不明白。
她蹭了蹭路凡手心。
手裡剩下的半塊牛肉遞到他嘴邊。
「吃。」
路凡看著那雙純淨的冰藍色眸子。
剛才那股暴虐和陰鬱,突然就散了。
天煞孤星?
路凡一口咬住牛肉,嚼得嘎吱作響。
「老子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把不可能變成可能。」